第323章 灼灼其华
白条闻言精神一振，即刻起身，向那童子恭敬一揖，紧随其后。
步入照影宫内，景象却与谪仙界大相径庭。
但见宫内空间竟被无形结界分割为五方区域。
甫入大门，便是一副盎然春意。
行至中心，却又复归双日凌空、赤土千里的死寂本源。
而东西南北四方，则分明对应着盛放、繁茂、萧瑟、肃杀四种季节景象。
童子引着白条，径直踏入冬季。
“就是前面了，仙尊大人书房。”，童子指了指一旁的楼阁，示意白条进去说话。
白条有些意外，要在书房处决他吗？还真是别出心裁。
他再次向那童子恭敬一揖，一咬牙，推门而入。
“哈哈哈，我的福星来了。”
出乎他的意料，照影仙尊却是十分热情地出门迎接，还帮他搬好了板凳泡好了茶。
“来来来，坐。”
白条吞了口唾沫，看来此人遭受打击，已然精神失常了。
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无论接下来发生怎么样的事，他都能接受。
不过，他坐在椅子上还是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你看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照影坐在他旁边摇了摇头，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连屎都敢吃，贞操又算什么东西？”
白条闻言微微一愣，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奇怪，难道他真的……
见白条愣在原地，照影仙尊悠然起身，行至窗边，信手推开了窗扉。
隔牖风惊竹，开窗雪满山。
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暖阁，卷起他泼墨般的长发，与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构成一幅绝景。
他凭窗远眺，声线中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
“凡界四季更迭，生生不息，谪仙界双日悬空，如日中天。二者本无高下，但我私心更爱这四季轮转。”
他伸出手，接住了几片雪花：“你看这严寒冰雪，于山间走兽是求生之劫，于你我修士，却是赏心悦目之景。我自凡俗中学到最珍贵的一课便是……”
照影蓦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直视白条，说出的字句却冰冷彻骨：“这世间万物，皆有价码。”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白条难以置信的事——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竟向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照影转身看向白条，竟对着他鞠了一躬。
“若要交易，便须争取最高的价钱。”
“多谢你，让本尊的尊严，卖了个更好的价码。”
白条彻底懵了，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站在大道尽头的仙尊，甘愿为大道献出一切的姿态……
简直是，毫无弱点。
“喝杯茶吧，我特地为你泡的。”
“多谢仙尊”白条受宠若惊，依言捧起茶杯，不及细品便一口饮下。茶汤刚入口，一股剧烈的苦涩便在舌尖绽放。
他内心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恐惧与彷徨，仿佛回到了娘胎之中，呱呱落地。
待他强忍不适，细心品味，那苦涩竟在口腔中悄然转化。
一丝极隐微的甘甜，从苦味的缝隙里渗出，紧接着，酸楚、辛涩、各种难以名状的滋味次第浮现，交织缠绕。
当茶汤滑入喉咙，所有纷杂的滋味仿佛历经了沉淀，归于一股温润的暖流。它不再激烈，而是变得醇和、厚重。
最终，茶汤落腹，一股温和却坚实的暖意自丹田缓缓升起，通达四肢百骸。先前的万千滋味，此刻竟融为一体，归于平淡。
“我前半生过的太顺，却终日碌碌无为。”
“被浩渺仙尊灭了满门之后，尝尽了世间苦难，这才得以证道无穷。”
“此茶，名为平生茶。”
“好茶。”，白条放下茶杯，才从这须臾间的一生中回过神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见他回过神来，照影展颜一笑。
“若是没有你，我想要控制这些道主，还真不好弄。”
“为了报答你，我要让你青史留名。”
“多谢……嗯？”，白条说道一半，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照影仙尊已近在咫尺。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下意识低头，见胸口赫然洞开，鲜血正汩汩涌出，而体内的元婴早已不知所踪。
力量瞬间被抽空，他软软瘫倒在地。
滚烫的鲜血不断涌出，在地面骤然绽放。
视线模糊间，他只看见照影仙尊面无表情地摊开手，将他的元婴一把捏碎。
而后，照影竟像无事发生一般，从容地坐回案前，端起了一杯新茶，若无其事地品了一口，叹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春天，应该是不远了。”
他的生命体征不断流失，心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想法。
这人，傻逼吧……
白条彻底断了气，死不瞑目。
咚咚咚，屋外突然传来了童子的敲门声。
“大人，炼虚仙尊来了。”
“哼，终于来了，带他去春分殿吧。”
……
春分殿内，照影怒不可遏，“大胆狂徒，你竟还有脸来见我？”
“哈哈哈，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炼虚尴尬地笑了笑，上前勾住了照影的肩膀。
“我这次来，是要提醒你不要中了无穷算的奸计。”
“你少给我扯这些！”，照影一把推开炼虚，颤抖地指着他。
“是谁约束了那群道主？是我。”
“是谁镇压了樊笼的叛乱？是我。”
“是谁盘活了散修的经济？还是我！”
“无穷仙道论贡献，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我将你视作父兄，知己，把你的大道当作我自己的大道一样建设。”
“而你呢？”
“一而再再而三，将我的尊严摁在地上摩擦。”
“我问你，我到底是不是人？”
“我照影仙尊到底是不是人啊！”
照影声泪俱下地呐喊着，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即使是炼虚，心中也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
“兄弟你听我解释，是那无……”
“我不听！春香，送客吧。”，照影无情地打断了他，下了逐客令。
一旁的童子闻言看向炼虚，满脸为难。
炼虚没有理会一旁的童子，也是情真意切地说道：“照影兄弟，你对无穷仙道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这大道，我分你一半。”
照影本还欲再推脱两下，但架不住炼虚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此话当真？”
“那当然了，我可是信道道主，怎么可能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