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死锁
“他们的境界，非你我拔苗助长，也是渡尽了灾劫，于大道上一寸一寸挣扎求索而来。”
“如今你只以虚耗、无用论之，怕是……有失偏颇了罢。”
炼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谪仙界这千条万条大道，依我看，多半都没什么大用，不过是修士为了生存、为了争抢资源，内部倾轧演化出来的玩意儿，纯属内耗。”
他盯着万法仙尊：“你说这些大道是为了御敌，那我问你，若真有外敌打上门，吃喝嫖赌四条大道能干什么？”
“是能用琼浆玉液淹死对方，还是能用山珍海味噎死对面？嗯？”
万法仙尊眉头微皱：“你这是极端个例。况且，赌道道主「乾坤一掷」很强的好吧？”
“极端个例？”炼虚嗤笑一声，“你知道像这样的无用大道，在这方天地间滋生了多少吗？就敢说是个例？”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这样吧，我有个想法。”
“一条新的大道孕育诞生、架构稳固之后，你就在大道最强的时候，把他的时间给切掉不就行了？”
炼虚两手一摊，做了个轻松的手势：“看，问题解决。既避免了大道泛滥、无谓消耗天地本源，又保证了关键时候有得用。岂不两全其美？”
万法看着他，神色有点儿古怪。
“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人家费劲巴拉修到大乘，我嘎巴一下给人切了？”
他注视着炼虚，目光沉沉：“这样对吗？”
炼虚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这有什么？跟天下灵田相比，他们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一种冷酷的算计：“你这一刀下去，切掉的或许只是几条大道、某些人的道途，但换来的是天下灵田得以喘息。”
“这笔账，怎么就不划算了？”
万法仙尊沉默着，目光低垂，落在杯中微微荡漾的灵茶上，没有言语。
一旁的无穷算却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此路不通。岂有让胜出者、登顶者为败者、为后来者让路的道理？”
“行事如此荒唐，还有谁会费劲修炼？”
炼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自有办法。”
无穷算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差点儿忘了你是骗道仙尊。”
“你是想骗他们飞升之后能够证道无穷吧？”
“不错。”，炼虚答得没有半分迟疑，脸上不见丝毫被戳穿的窘迫，反而是一种近乎坦荡的自若。
“呵，你们这些骗子就喜欢一锤子买卖，丢下一个烂摊子跑路。”
“不过竭泽而渔罢了。”
“你骗了他们还想让这些人给你卖命不成？”
炼虚往后一靠，拍了拍林风清的大腿。
“看看这是谁？浩渺仙尊！”
“给他们塞点儿记忆，那不是手到擒来？”
万法仙尊闻言脸色古怪，“你们这一个靠坑骗，一个靠洗脑，把人当猪杀，会不会不太好？”
炼虚起身一拍桌子，义正严词地喊道：“有什么不好？我们是为了天下苍生！”
“哈哈哈哈哈……”
无穷算捧腹大笑，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炼虚，你是把自己骗了吧？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肆意玩弄人的思想，你把天下苍生当什么了？”
炼虚眸光一冷，没有丝毫犹豫地反唇相讥：“你了不起，你清高！”
“你们两个把人当人！”
“那我问你”，炼虚双手摁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无穷算，“你们两个人的大道里面，给别人留位置了吗？”
“谪仙界人全死光了，对你们两个有影响吗？”
“你又把天下苍生当什么了？”
万法仙尊闭上双眼，靠在了椅背上，久久不能言语。
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有影响又如何？没影响又如何？与你何干？”，无穷算语气恢复平静，只是淡淡地问道：
“我千般算计，最后也没能彻底杀了你，反倒教你活出了第二世，你就敢保证你能永远骗下去吗？”
“你的手段，或许比逍遥之流高明，可解一时之渴，却难以为万世开太平。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饮鸩止渴，延缓，而非根治。”
炼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嘲讽：“万世太平？无穷算，你若真能算尽一切，维持万世不变，那我又算是什么？一个不该出现的错误么？”
林风清没有加入争辩，只是静静侧头，望向食为天窗外那亘古流淌的云海与若隐若现的仙山轮廓。
他眸色深深，映着外界光景，也映着无人能窥的思绪。
利益驱动众生前行，却也如最坚韧的锁链，将万物困于得失的囚笼。
斗争推动世界演变，然其烈度一旦失控，便是导向共同毁灭的内燃。
思维可以超脱古今，触及无穷可能，但要将这可能化为现实，解决这盘根错节的死局，所需撬动的力量与背负的因果，仍是……力有未逮。
“你们的出现，并非错误，亦非偶然。”无穷算的声音平稳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恰恰相反，正是你们二人的存在，补完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环。”
“你们，本就是我推演大道，为补全自身缺漏，而必然催生的产物。”
炼虚与一直静默的林风清，眉头在同时刻，齐齐一皱。
“嗯？什么意思？”
无穷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利益拴不住心猿意马，但是你们可以。”
“只要你们两个相助于我，乾坤万世，固若金汤！”
林风清听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疏淡的冷然。
“好，那么，我也有一个想法。”
“不如，由你们来相助我俩，一样可以还你个万世太平。”
无穷算愣住了，他这么说好像也没啥问题。
炼虚见他不说话，趁机嘲讽道：“怎么了，无穷算，这句话没算出来？”
无穷算摇头，“你们此举，有悖穷算道基，我做不到。”
林风清也是冷笑：“呵，是古往今来的万千行者将力量借给我，相助于你形同叛道。”
“我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