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自有后来人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天边隐隐透出玉光，但很快就又消散。
暗夜里，先前散落各地捣乱的魂影，仿佛受到召唤一般齐齐现身，而悬挂于天际的血月，则将一抹妖异的猩红洒落其上，为它们镀上了一层诡谲的光晕。
仿佛被那巨人的目光所牵引，那些刚成形不久的魂影齐刷刷地扭过头来，齐整地望向了那个庞然的身影。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照影也是深吸一口气，见无数魂影将他包围，身体裂开无数缝隙，张开了大大小小的眼睛，毫不惧怕地看了回去。
他冷声说道：
“浩渺，你的大道残缺不全。”
“人有肉神魂，而你却一下子抛却了两个，只取魂魄，有悖天理纲常。”
“而我三相之间转换自如，十全十美。”
“今日我便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照影说罢举起右拳，高声喊道：“这一拳，名为万众一心！”
忽地，他身形一晃，双臂陡然变得柔韧如灵蛇，又似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朝着四周横扫而出！
这一击非同凡响，竟似无视了某种无形界限，轻易便穿透了虚实之间的隔阂，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身披血光的黑影顿时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然而，那些黑影并未就此散去，反而似受到某种牵引，缓缓朝着天空中汇聚。渐渐地，它们不再零散，而是如百川归海般，凝聚成了一个黑发披肩、血色长袍加身的男子。
“肉相以情欲约束魂相，而令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神相给予了魂相干涉现实的能力，令魂魄痴迷于现实，而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这是分明是我等天生便存在的两道枷锁，你却捧起来当个宝…”
“可笑，你受缚于现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因此错过了什么。”
“唯有挣脱情欲，超脱现实，才能得见真我。”
他俯视着金色巨人，怜悯地说道：“姑且让你见识一下好了”
“魂道的尽头。”
照影没有说话，回应他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拳头。
眼见这一拳到了面前，浩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
下一瞬，照影只觉拳锋所指之处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壁，一股强大的阻力骤然涌现。任凭他如何催动力量，拳势都再难寸进，仿佛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
狂暴的气浪肆虐，四周的楼房在冲击下簌簌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然而，那身披血袍的身影却稳立如山，气浪竟似对他视若无物，未带来半分侵扰。
唯有他漆黑的长发与宽大的袖袍，在气浪稍歇的间隙，被微风吹拂，轻轻摇曳，仿若游离于这片混乱之外，与那金色巨人分属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巨人瞳孔骤缩，仿佛见了鬼一般。但他却不信邪，又伸出数百只手臂，如狂风骤雨般朝浩渺打去。
四周那些本就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楼房，在这狂暴拳风的席卷下更是雪上加霜。
外墙的砖石与装饰瞬间被剥离，待弥漫的烟尘渐渐散去，眼前只剩下一座座赤裸裸的钢筋铁骨，如同被剥去了血肉的巨人骨架，在风中兀自颤抖。
而血袍身影却依旧毫发未损，只是怜悯地看着他。
感受着如此巨大的差距，他忽然有些绝望。
面对浩渺仙尊，自己的一切攻击都仿佛是打向了那无边的夜色，竟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惊起。
“不可能！你都没有天柱，如何干涉现实。”
“并非干涉现实，而是超越现实。”，浩渺摇了摇头，突然叹了口气，“看来大乘与无穷之间，还需要再加个境界。”
“你作为这境界的第一人，倒是可以借此青史留名。”
他说罢缓缓闭眼，天上的血月光芒更甚。
金色巨人浑身顿时汗毛炸立，却察觉不到攻击将会从何而来。
“替罪墙！”，他猛地大吼，毫不犹豫地运起了自己的最强防御神通。
微风吹过，没有灵气波动，也未见空间错位，甚至没有声光的变化，但金色巨人的身形却突然错位，身躯缓缓分成了左右两半。
其创面光滑入镜，仿佛从一出生就是如此。
巨人断口处立刻伸出无数双手彼此拉紧，这才没有失去平衡，彻底开裂。
他怔怔地看着天空中的浩渺仙尊，心中惊疑不定。
虽然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地伤害，但这个结果，无疑是说明自己的手段完全失效，没有对其发挥任何作用。
“好一个浩渺仙尊，当年血洗谪仙界，竟然还未出全力么？”
“当年我心魔缠身，自然无法全力出手。”，浩渺平静地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连心魔都搞不定，全力出手，岂不是牛刀杀鸡？”
提到心魔，照影更是悚然一惊，他这才注意到，一直到现在，那招牌般的心魔却还没有出场过。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心魔并非魂道的真面目。
他便在这震惊中被切成了细小的碎末，法相真身轰然破碎。
无数碎末滚落在地，却变成了一个个不同的人，齐声大喊：“浩渺，你杀得了傀儡，杀不了我！”
“有本事你就把我傀儡全杀了，我不信你会一直待在凡界。”
“等你走后，我的傀儡将进你的昆仑。念你的名号，坏你的大道。”
浩渺闻言袖袍一挥，顿时吹散了周围的烟尘，“何妨？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缓缓降落，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他，“你不妨看看天上的是什么？”
闻言，地面上的傀儡齐齐抬头。
天空中突然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在血红的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心…心魔？”，照影彻底陷入了绝望，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失去了焦点。
他本以为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不济也是平起平坐，却没想到二人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雪花避无可避地落在了傀儡身上，一个个傀儡飞快地脱离了他的掌控，疯狂地向外逃去。
不过数秒，原本的人山人海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浩渺仙尊慢慢踱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有傀儡来坏我大道，自有人站出来，将你的傀儡一个个揪出来。”
“自我之前，前仆后继，自我之后，无穷无尽。”
“吾道不孤，自有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