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算盘响
炼虚说罢看向了天空中如同风中残烛的大日，不禁冷哼了一声。
“果然如此。”
“摆着两个如此显眼的假货，也未免太拙劣了。”
“偏偏还真就吓得天下人都不敢出气。”
“让天下人都拜你，很有意思么？”
“被自己的棋子掀翻棋盘的滋味，好受么？”
无穷算疲于维持自身，没有回应炼虚的质问。
而这惊天的异变，却才刚刚开始。
改变并非以天崩地裂的方式降临，而是以一种更根本的姿态，侵蚀着世界的根基。
远处草原上，一头影纹豹刚刚成功捕杀了一只白角羚。
它低头欲享用猎物，却惊愕地发现利齿咬入了空气。
正困惑间，嘴里又突兀地充满了血肉的真实触感。
这诡异的切换吓得它猛地后退，而这一退，竟使它回到了捕猎发生前的追逐时刻。
他呆呆地看着白角羚彻底逃脱，那血肉的触感仿佛犹在嘴边，但却成了无法达成的现实。
这种变化发生在整个谪仙界，每个生灵的抉择都在不断地扭曲未来。
过去与未来如断裂的胶片般疯狂闪烁、切换，且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所有生灵再也无法分辨。
奔腾的骏马，身影骤然分裂两个，同时呈现前进与后退两种状态。
“原来如此，1+1=-2的含义被解读成了在数轴上反复跳变。”
在他重构的规则下，1+1不再等于2，而是等于-2，继而2+1=-3，-3+1=4……
每一次加一的操作，都使数值的绝对值增长，同时让数轴发生翻转。
这直接导致了整个谪仙界的过去和未来，被同时拉向了现在。
炼虚惋惜的摇了摇头，他想要的是扭转时间，这并不符合他的需求。
林风清看着不断倒退的自己，欲言又止。
很快，在众目睽睽之下，过去的林风清开始挑起了张月明的下巴。
“咳咳”，林风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
几人张口欲言，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假装没有看见。
只是好奇地看着过去的自己，觉得有点儿新鲜。
除了炼虚，季百川，还有无穷算。
他们三人没有出现过去。
炼虚突然看向无穷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问题不大，我还有充足的机会尝试。”
“或者说，你来帮我？”
话虽如此，但他却并没有说出1+1=2。
他想要看看无穷算在这种条件下有没有扭转事实的能力。
“看来你不想帮忙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1+1……”
“停！”，，无穷算紧急叫停，脸色铁青，“如果你敢把0说出来，那谁都救不了谪仙界。”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外行，满嘴断言充满了歧义，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的事情有多危险。
炼虚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的，这不是有人不愿意帮忙吗？”
无穷算被气得发狂，自己已经被骗得替他收拾了一次烂摊子。
这次竟然要他主动帮忙？！
可是，偏偏他还真就不能不帮，拉着全世界一起归零，对于炼虚这个外行来说，他是真能干出这事儿来。
他张嘴就要痛骂炼虚，但照影却抢先一步抱住了炼虚的大腿。
先前那一连串高深的操作给他看懵了，他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炼虚是想扭转时间。
“义父，三思啊！”
“屎我吃了，被人轮了，爹我认了。”
“我历尽千辛万苦才建成无穷仙道，”
“你现在把时间倒回去，那我经历的这一切算什么？我受过的罪算什么？”
过去在不断拉近，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讨仙联盟开会。
再这样下去，那种屈辱，他就要以倒放的方式重新体验一遍了。
“好儿子别急，爹把时间倒回去，你一巴掌把他们拍死不就行了？”
“你把他们拍死之后，未来不就改变了？”
照影的五官剧烈扭曲，像是感觉喉咙有痰，但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时间正逆流回溯——这意味着他必须完整地、一分不差地重新经历那段过往，回到对方出手的那一刻，才能下杀手。
可若真在那时拍死了他们，后来的种种便不再成立，他也再没有理由去炼化所有人丹。
这等于说，他不仅被白嫖了两回，更亲手断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结局。
“炼虚，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啊。”
照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带着被彻底戏弄的暴怒。
“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就这样回报我？”
“怎么？”，炼虚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我答应你的事，没办成吗？”
他略作停顿，嘴角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讥诮。
“现在，我连后悔的机会都给了你，是你自己把握不住啊。”
一旁的萧扬怔怔地望着炼虚，心底竟升起一股寒意，继而化作难以言喻的折服。
这才叫报仇啊。不见血光，不动声色，却让对方亲手葬送自己的执念，连恨都找不到落点。
照影的脸色愈发扭曲，炼虚的话像一把冷锈的锁，卡进他所有的逻辑缝隙里，严丝合缝，他竟一个字也驳不倒。
事到如今，他怎会不明白自己早已落入彀中。再多的哀求，也不过是徒添笑柄。
见他消停，炼虚也是陷入了沉思。
由他来改变过去也是一样的，但是那样就错失了击杀照影的机会。
思来想去，他还是看向无穷算。
“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就来帮你一把。”
“1+……”，话到嘴边，一个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他。
“0是个危险的数字，不要随便说出来。”
炼虚猛地回头，站在他身后的，正是一身紫金华服的万法仙尊。
他抬手一招，无穷算身周光芒彻底散尽，藏身其中的白玉算盘，顿时飞到了他的手中。
“断言一旦穿过0，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歧义。”
“如果你是想通过将加减互换来将时间倒流的话，可以这么说。”
万法仙尊轻轻拨动算盘，算珠碰撞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3+1=2”
万法仙尊来的突然，一旁的林风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张开超现实神域。
然而，神域才扩张片刻，就又重新收缩。
逆流的时间将一切扭转回了原点。
然而神域仅扩张数息，便如潮水遇阻，迅速回撤——逆流的时间蛮横地将一切拽回原点。
万法仙尊却如亘古礁石，任凭时光洪流汹涌冲刷，身形纹丝不动，神情亦无丝毫波澜。
林风清的身影在时序倒错中不断后退，转眼已退出谪仙界。
他立于虚空，静观光阴倒卷，细细回味方才那古怪的感觉，忽而侧首对炼虚露出一抹浅笑：“有点儿意思。”
“可别赢了就跑，我在谪仙界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