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骑虎难下
各大宗门凭借雄厚财力与前期积累,几乎垄断了攻城榜单前列,独享购买樊笼的巨额优惠与赋税减免。
而他们这些小散修,想要通过常规途径贷款购买樊笼、经营灵田,就必须高价雇佣金丹修士镇守樊笼,以应对大宗门的劫掠,这直接导致了樊笼的管理成本极速上升。
这意味着,依靠传统方式积累资源、寻求突破化神之境的道路,几乎被拦腰斩断。
摆在他们面前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一条——加入一个大宗门,背靠大树,分一杯羹。
可想要被大宗门青睐,又需要在角斗场中取得亮眼的段位与战绩。
而如今的角斗场……
看钱。
没有灵石铺路,没有老板撑腰,单凭个人技艺与血勇,想在无数灵石战士与默契对局中杀出重围,难如登天。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股由逍遥仙尊亲手搅起的飓风,正将谪仙界无数人卷向未知的深渊。
而比之更加糟糕的事情,则是这些人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已经渡过了心魔劫、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的日常消耗已经十分恐怖,单凭他们自己吸收灵气根本不够,想要维持修为,每日还需额外消耗数百枚灵石。
不仅如此,他们还肩负着扩张大道的使命。
双重压力之下,绝望的元婴修士,重新踏入那片他们曾不惜一切代价想离开的泥潭——樊笼。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压迫者和被压迫者。
而是掠夺者。
樊笼的修为上限止于元婴,这些生存所迫、重操旧业的元婴修士涌入,无疑给这片本就脆弱的生态带来了毁灭性的冲击。
原本用于限制灵田晋升、维护“秩序”的修为枷锁,此刻竟成了他们肆意劫掠的天然屏障与最佳帮凶——在此界,他们便是战力的天花板。
不过,这些被逼上绝路的元婴修士,亦深谙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他们只夺灵石资源,不伤灵田性命。
甚至在洗劫库藏之余,还会好心地为那些最底层的灵田讲解几句粗浅道法,传授些许修行常识,试图播下道种,将这些人拉上自己的大道。
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元婴修士,绝大多数势单力薄的散修樊笼主毫无招架之力,纷纷破产。
放弃了徒劳的挣扎,转身加入了劫掠者的行列,从被掠夺者变成了掠夺者,令掠夺的雪球越滚越大。
在惊人的短时间里,无数中小型樊笼易主,或是直接崩解。
樊笼资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少数拥有特权的大宗门及其附属势力集中,彻底成为了大宗门的私产和专利。
当垄断近乎完成之时,那些最初凭借攻城排名获得特权,志得意满的大宗门如今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没特权的樊笼全死了,能出动金丹进行劫掠的意义,消失了。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需要特权才能合规打击的、防守脆弱的普通樊笼。
而是无穷无尽、在生死线上磨砺出最狡猾战斗本能、毫无底线、且同样熟悉樊笼的元婴劫匪。
这些敌人不怕消耗,不畏伤亡,因为一无所有,所以肆无忌惮。
花大价钱购买的特许可令,在失控的现实面前,正在迅速褪色,沦为一张略显可笑的废纸。
然而最恐慌的还不是那些大宗门,而是始作俑者逍遥仙尊。
“无穷算!是不是你在搞我?”
她本意是拉更多人践行权力大道,巩固内核,从而巩固自身道基内核。岂料事态发展急转直下,完全脱离掌控。
获得特权的大宗门非但未能借此更上一层楼,反而因特权带来的竞争加剧与混乱升级,被迫拉高了维持樊笼稳定与防御的成本,负担愈重。
而那些被逼至绝境的元婴修士,却仿佛甩掉了身上最沉重的道德与规则枷锁,纷纷遁入樊笼体系的缝隙之中,如鱼得水,反得逍遥。
他们神出鬼没,劫掠自肥,成了扎在各大宗门肋间的硬刺,令人头痛无比。
若派遣门下精锐清剿,极易逼得这些亡命之徒鱼死网破,造成难以承受的损失。
可若放任不管,他们便如附骨之疽,在樊笼生态中疯狂汲取养分,不断壮大,渐成无人可制的祸患。
而一手掀起这场风浪的逍遥仙尊,此刻更是被架在了火上。
法令是她所颁,规则是她所定。若就此废止,等同自打耳光,威信扫地。
可若继续执行,形势必定愈演愈烈,不断积累的矛盾,势必会形同洪水,冲垮挡在它面前的一切阻碍,重新淹没谪仙界,酿成一场堪比浩渺之乱的灾难。
更令人窒息的是,即便此刻撤销法令,也已于事无补。泼出去的水,岂能收回?
那些花费巨大代价得到特权的大宗门,早已将这份力量视为囊中之物,绝无可能心甘情愿地放手。
他们不会退回原点,只会将矛头与怒火,更加集中地指向那些搅乱局势的元婴恶匪,试图用更猛烈的手段肃清障碍,巩固既得利益。
而那些已然在混乱中尝到逍遥滋味,摆脱了原有生存枷锁的元婴修士,又岂会甘心重返过去那种仰人鼻息,挣扎求存的逼仄日子?
法令或许可以一纸废止,但人心与利益的格局一旦撕裂,便再难缝合。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即使想喊停,也无人会听,甚至无人能停的失控漩涡。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新的规则或许尚未建立,但旧的平衡,早已在贪婪、恐惧与求生欲的撕扯下,碎了一地。
迫不得已之下,她还是找上了无穷算。
“浩渺在樊笼里兴风作浪,你真就坐视不管?!”
即使以穷算仙尊的修为与定力,闻言仍是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
“跟他有什么关系?浩渺正在凡界琢磨他那个天相无常呢。”
逍遥仙尊自知理亏,无法在此事上纠缠,立刻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就算不是他亲至!如今樊笼乱象已生,濒临崩溃!无数元婴在绝望中化身劫匪,规则荡然无存!”
“长此以往,你敢保证不会催生出第二个浩渺?一个无视一切、只依自身心意行事的疯子!你难道不怕?”
听到这话,穷算仙尊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他边笑边摇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
“浩渺还没死呢,哪来的第二个浩渺?”
他收敛笑意,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知道的,我算不透你。”
“我没有能力,也没兴趣替你救场。”
“你自己亲手弄出来的烂摊子,还是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收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