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独钓寒江雪
这一天终究是到来了。
谪仙界的夜幕再次降临。
然而天穹虽已墨染，空中却依旧悬着两轮煌煌大日，光芒未减。
林风清负手而立，萧扬眉头深锁，季百川仰首静观，三人皆是无言，唯有目光深处暗流涌动。
一片寂静中，唯有照影的眼中闪烁着藏不住的期待。
在疯狂扩张的无穷仙道面前，除了几条已证无穷的大道，没有其他大道能够幸免。
炼虚手持道源，表情十分沉重。
在他的视角中，天下人或多或少都被提丝大道侵染成了照影的傀儡。
或者说，是他的傀儡。
谪仙界芸芸众生，无数灵田占满樊笼。
但，却如一片凝固的死海。
目睹此情此景，他突然回想起了一首诗，口中不禁喃喃道：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光芒汇聚，无穷算特地赶来嘲讽。
“呵呵呵，此诗倒是应景，与你正相配。”
“不过你更应该说的是……”
“提绳缚尽苍生魄，天下衣冠入戏箱。”
炼虚眼眸低垂，没有回话。
无穷算见他不说话，心中也是升起了三分火气。
“炼虚，你太让我失望了。”
“如果你坚持将照影排斥在外，那我至少还承认你是我的对手。”
“而现在的你，真让人看不起，你令我感到恶心。”
“你再一次背叛了所有人对你的期待，选择了最可笑的方法。”
“季百川那个蠢货也是的，居然连着被你骗了两次。”
炼虚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无穷算被他看得直皱眉，“怎么不说话，声带落家了？”
炼虚突然展颜一笑，对着一旁的林风清一行人说道：“道什么时候都能证，但你们什么见过无穷算这么激动？”
“确实没见过。”
“+1”
“我已经录下来了。”
三人随声附和，只觉十分稀奇。
听闻此言，无穷算大为震惊，“炼虚，事情办成这样，你还有脸在这儿胡搅蛮缠。”
“你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
炼虚疑惑地看向了无穷算，“那不都是因为你捣乱吗？你都不羞愧我羞什么？”
“再说了，无穷仙道就算变成这样，也比你那套要强吧。”
“比原来强？”，无穷算冷笑了一声，“修道是为了超脱，修法是为了竞争。”
“你呢？”
“修道你们最高只到化神，修法，你们又能谁竞争？”
“天下人都成了你的傀儡，你还能杀谁？”
“你现在就是谪仙之癌，只知道无序扩张的癌。”
“季百川，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未来吗？”
季百川微微摇头，“不是。”
“浩渺，照影把你练成傀儡了，这你能忍？”
林风清微微摇头，“不能。”
“呵，既然不能，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两人都没有动作，唯有萧扬好奇地问道：“不打算问问我吗？”
无穷算不屑地说道：“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一个被心魔当猴耍的蠢货。”
萧扬闻言并未动怒，眼中反倒掠过一丝极深的疑惑，他仔细端详着炼虚，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哦？竟还有这等心魔……”
“不错。”，一旁的声音斩钉截铁，“炼虚，便是浩渺，正是那背叛了积累大道之人。”
“而当初将你打醒的，也是他。”
“真难看啊穷算。”，听着无穷算在一旁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炼虚嘴角牵起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混杂着疲惫与几分荒谬感，“为了将我逼成你想象中的模样，你真是煞费苦心。”
“何来苦心？”，无穷算的声音冷冽，“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
炼虚脸上的笑意未减，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
“可现在，转机犹在。”他缓缓说道，“只要你助我悔棋，不就行了？”
“你踏马想得美！”，无穷算突然大吼，像是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
“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上一次，他亲眼见证炼虚即将踏破玄关，证道无穷。
为阻其成事，他不惜逆乱光阴长河，将时间倒转，意图在其崛起前扼杀于微末。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季百川此人竟如此忠义。
即使炼虚辜负了他们的希望，改证骗道，却还一个劲儿地死保。
最终，不仅这一世的浩渺成功证得大道，连上一世那个几乎触及无穷的炼虚，也化作一缕不灭的心魔，被继承了下来。
炼虚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竟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感慨：
“说起来，我倒是要多谢你，无穷算。”
“若非你百般阻挠，我可没那么容易把希望大道推至无穷之境。”
“呵，巧言令色！”，无穷算的嗤笑声中满是讥讽，“骗就是骗！任你冠以‘希望’这般动听的名字，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其欺骗的本质！”
炼虚并未动气，再次缓缓摇头，如同在点拨一个执迷的弟子。
“实话与谎言，皆是虚妄，本无差别。”
“但众人的信任，却能为这虚妄赋予真实不虚的力量与价值。”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时空，声音沉稳而深邃：“无穷算，真相，从来都不是亘古不变的磐石。”
“我说过，你会在你最自豪的领域里，被你最看不起的人击败。”
话音未落，他掌中的道源骤然迸发出璀璨光华，如涟漪般瞬间荡彻寰宇。
下一瞬，谪仙界与万千樊笼之内，所有修士，齐齐穿越无尽的虚空看向无穷算，齐声喊道：
“你听好了——”
“1+1=-2”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穷算周身那耀眼的光芒突然剧烈明灭。
似是与他遥相呼应，天穹上那两轮大日中的一轮，也随之剧烈闪烁，仿佛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可能！”，无穷算震惊地大喊道：“你一个连三角函数都算不明白的货色，怎可能动摇大道根基！”
见他道心彻底崩溃，炼虚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快意而冰冷的弧度，
“我何须动摇它？”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只不过，重新定义了加法。”
“你且想想，加法代表积累，减法代表减少，乘法代表重复，除法代表平均分配。”
“这难道不是方便人理解才被定义出来的吗？”
“倘若举世生灵皆认定，1+1=-2才是宇宙至理……”
炼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大道本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么这大道，为何就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