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清算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照影呆呆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大的依仗,他视为天地擎柱的父亲,此刻正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逐渐瓦解。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神道道主位置不丢的话,还有复活的机会,但若是被道狂趁虚而入,那岂不是说……
那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神阙将倾,父亲将永世沉沦!
不待他细想,漫天血色心魔已如同闻到血腥的蝗群,发出了尖锐的欢鸣,彻底将凌霄神君残存的魂魄光芒吞噬殆尽!
那顶天立地的金甲巨人,神光彻底熄灭,化作一具空洞、黯淡的庞大躯壳,如同山岳般僵立在原地,再无一丝生机。
似乎是感受到了照影的目光,孤魂野鬼猛地抬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其中充满了怨恨与杀意,从那眼神之中,照影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尸骸与翻腾的血海。
仅仅是一眼,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每一寸神魂。
别说逃跑,他甚至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做不到,整个人如同被冰封的虫豸,只能僵硬地停留在原地。
空有化神修为在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孤魂野鬼朝他冲来,而后一口将他吞下。
黑暗,彻底的黑暗,以及灵魂被寸寸撕裂的无边剧痛,成为了照影真人意识里最后的感知。
“啊!”
荒山洞穴深处,披头散发的照影真君猛地从石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贪婪甚至带着一丝疯狂地攫取着周围稀薄的灵气,仿佛刚从溺毙的深渊挣扎回人间。
冷汗已浸透他的的法袍,额前黏湿的发丝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瞳孔因极致恐惧而尚未完全聚焦的眼睛。
自从那日之后,神阙倒塌,浩渺之乱肆虐谪仙界,这一幕便化作了永世缠绕他的心魔梦魇。
每一次阖眼,只要意识稍一松懈,那地狱般的景象便会准时降临,分毫不错地在他神魂中重演——
这梦魇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精准,比最牢固的枷锁还要缠人。
它不仅仅是在他睡眠时出现,甚至在他打坐调息、心神稍弱的瞬间,都会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冲击他的道心,蚕食他的修为。
他试过无数静心凝神的法诀,服过价值连城的安魂仙丹,甚至动用了镇压心魔的秘宝……但统统无效。
那梦魇仿佛已与他灵魂最深处的恐惧融为一体,任何外力都无法将其拔除。
“呃啊……!”
照影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蒲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十几年过去了,曾经不可一世的灵霄神阙少主,如今却像一只受惊的野鼠,蜷缩在这荒芜之地的洞穴里,被自己记忆中的恐怖画面折磨得形销骨立,惶惶不可终日。
在浩渺之乱中,他损失了绝大多数傀儡,如今只剩下了现在的本体苟延残喘。
“七天,七天!从化神到无穷……”
黑暗的洞穴中,回荡着照影真君沙哑的自语。
他没有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景象,反而饥渴地、一遍又一遍地回顾那地狱般的场景,如同用刀尖反复划开尚未愈合的伤口。
尤其是那最后那一刻——当那孤魂野鬼将他吞噬时,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意识被彻底湮灭的极致痛苦。
那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深刻,早已超越了普通感官的界限,烙印在了他存在的本源之上。
趁着感觉尚存,他连忙拿出了那本已经被翻烂的浩渺传,瞪大了眼睛,如饥似渴地翻阅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边看,一边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开始无比压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连绵不绝,最终化为一场几乎要掀翻洞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不再有恐惧,而是充满了极致的讽刺,以及一种战栗兴奋。
无数次的感同身受,终于让他冲破了固有的认知壁垒,迫使他在灵魂层面承认了一个他过去绝不会相信的事实。
“是人。”
“是踏马那帮凡人!”
他的路线走错了。
再多的化神傀儡,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夜色也如蝼蚁一般,只是抬头看上一眼就有生命危险。
他应该不顾一切地去想办法扩大自己傀儡的数量。
直到数量到达无穷无尽!
恰逢此时,万法仙尊的诏令在天空中响起,让他得知了凡界修为的限制。
他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作为傀儡道化神,他在金丹境界有着无与伦比的战力。
如果下界,必将如虎入羊群。
不过,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凡界贫瘠,他又是化神,下界成为马前卒,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他要证道无穷,就要将傀儡数量堆至无穷。
下界人多,但终究是凡人,等到谪仙界攻破了凡界,他控制多少人都是白搭。
而凡界真的能挡住谪仙界吗?这怎么可能呢。
这样想着,他将目光放回到了谪仙界。
金丹不曾渡过心魔劫,对大道并不忠诚,或许,万法仙尊也在等待一个帮他调兵遣将的帮手。
谪仙界在天上两轮大日的治下,又由无穷算代管,所有人都相当于是无穷算的傀儡。
正常来说,他无法染指,但如今不同。
跨界之后,无穷算的控制一定会减弱,只要他能拿到部分控制权,晋升大乘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自己足够忠心,就算是证道无穷也大有机会。
想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契机,照影心头不禁涌上一股火热,他立刻动身,朝着天枢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遁之中,一个带着难以置信意味的惊呼声突然从侧方响起:
“少主?!是您吗?”
照影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朴素短衣的修士,正激动地看着他。那面孔有些模糊的熟悉感,似乎是……昔日神阙的门人?
“少主!我找您找得好苦啊!”,那短衣修士不由分说地冲上前,一把握住了照影的手,语气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这真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多年来的卧薪尝胆,此刻在这故人诚挚的关切面前,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照影鼻尖一酸,百感交集,感动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抱歉,”,他声音有些哽咽,“让你久等了。”
“哈哈哈哈,无妨!”,短衣修士放声大笑,握着他的手却骤然发力,一股恐怖至极的劲力透体而入!
“现在找到,也不晚!”
“噗嗤!”
照影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化为彻底的茫然。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只血手已然穿进了自己胸膛。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