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扯下玉锁
这些天真而真挚的话语，像细密的针尖一次次刺向白鲨的良知。即便强悍如他，眼眶也不禁微微发热。
在他心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白鲨天使和白鲨恶魔。
那天使开始谴责道：“你竟要利用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去胁迫曾经的挚友妥协？简直卑劣至极。”
“你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才奋起反抗的吗？如今的你，到底证明了些什么！”
但那恶魔却立刻反驳：“这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当初踏上讨伐魔王的旅途，不过是为了变得更强罢了。”
“况且这是他自投罗网，命运既然将他送到我们面前，又何必辜负这番好意？”
“灵气无穷无尽，弱肉强食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
“想要变得更强为什么不去谪仙界？”
“愚蠢！那魔王都能达到如此高度，我为什么不能？”
“有更安全的方法，为什么要去谪仙界冒险？”
心中有天使恶魔激烈交战，身后是林风清不断攻击他的良心，白鲨勇者的精神终于绷到了极限。
他猛地回头，几乎是在低吼：
“不是你怎么游这么快啊？！”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紧跟在后的林风清，自己已然全力冲刺，这只小章鱼竟仍能不紧不慢地缀在身后，连气息都不曾紊乱。
“嘿嘿”，林风清憨厚地伸出一根触须，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脑袋，“我没啥大本事，就是从小逃命逃多了，游得比别的鱼快一点点。”
“小时候，我与哥哥无依无靠，还记得有一次……”
“够了……别说了。”
听到林风清又要细数那些令人揪心的往事，白鲨只觉得鱼鳞发麻。
所幸经过他这一路的全力奔逃，目的地总算到了。
“就是这里了”，白鲨强压下心头的烦躁，用鱼鳍指向一处被暗影笼罩的海底洞穴，“你哥哥就在里面。”
“真的吗？”，林风清所化的章鱼顿时腕足轻颤，显得激动不已。
但他并没有如白鲨预料的那般迫不及待地冲进去，反而一个闪身躲到了白鲨宽大的背鳍后面，语气带着天真的期待：
“您先进去好不好？我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硬了，鱼鳍硬了！
这小子，要求怎么这么多！
他深吸一口海水，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事已至此，他囚禁章鱼勇者已成事实，再多的挣扎与愧疚也改变不了什么。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好。“，白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率先向那洞穴游去。
尚未见到章鱼勇者身影，一道低沉而疲惫的声音已从洞穴深处传来：
“白鲨，你太令我失望了。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放弃吗？”
白鲨转过一处岩壁，终于看到了被数道锁链牢牢禁锢在洞穴中央的章鱼勇者。
它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伤痕，腕足无力地垂落，唯有一双眼睛仍锐利如初，直直地盯着来者。
章鱼勇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
“我们三人之中，唯有你曾真正直面过那魔王的恐怖。”
“那如同深渊般令人窒息的力量，连我与电鳗都为之战栗。”
“可你，在被彻底击溃后，却依然能重新站起，这份勇气，我曾由衷敬佩。”
它的语气陡然转厉，触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可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败给魔王，却最终输给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你不惜囚禁同伴，践踏过往，究竟是为了什么？白鲨，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鲨在那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偏移了视线。
它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章鱼弟弟就躲在他身后，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却在无形地拷问着他的良心。
“哦？你怎么不说话？”，章鱼勇者察觉到白鲨的状态似乎不太对，连忙趁热打铁：“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现在停下，还不算晚。”
“呵呵呵……”
白鲨突然发出一阵阴沉的低笑。
“你问我为什么？你难道不明白吗？”
“因为我怕了，章鱼。那是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
“那魔王，是从谪仙界下来的。我怕我去了谪仙界，遇到的每个对手都会是那样恐怖的存在。”
“我必须做足准备，至少……至少要变得像那魔王一样强大才行。”
章鱼眼中最后的神采黯淡下去：“谪仙界，就非去不可吗？不再滥杀，就这样平静地活下去，不好吗？”
“荒唐！可笑！”，白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我的身体，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它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鲜血！”
章鱼沉默片刻，触须无力地垂落，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到了今天，你依然没能克服这具躯壳最原始的本能吗？”
“白鲨，太难看了……”
“有何悲哀？”，白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从不觉得这身力量是什么需要克服的本能。”
“越是杀戮，我便越是感慨这副身躯的完美。”
“即使是同一修为，但那些杂鱼却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从我出生起，我的起点就要远高于那群杂鱼，他们怎么配和我谈平等呢？”
“我是这片海域天生的主宰，是最顶级的掠食者。如果有人需要压制欲望，那绝不应该是我！”
“那群杂鱼赞颂我又如何？我又凭什么要被那群杂鱼绑架？”
“如果世人都说我是魔，那就让我成魔吧！”
白鲨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已然近乎咆哮。
他缓缓游近，阴影笼罩着被禁锢的章鱼：“多说无益了，老友。说来还得感谢你，是你让我彻底想明白了自己的路。”
一抹混合着决绝与疯狂的狞笑在他嘴角绽开：“现在，该是我报答你的时候了。”
“来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他巨尾猛地一摆，将藏在身后的那只小章鱼甩到了章鱼勇者面前。
“哥哥！”，林风清所化的章鱼立刻舞动起所有腕足，扑向前去，“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章鱼勇者看着这个扑到自己眼前，热情过头的弟弟，巨大的眼睛眨了眨，触须茫然地停顿在半空。
“不儿，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