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适才相戏耳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他无数次做过的事情。
以傀儡大道为媒介,将所有傀儡的修为视作整体,令其修为在不同分身之间自如流转。
而这,是只有道主才能做到的事情。
“傀儡道主……难道不是我吗?”,他站在大道上,迷茫地看向前方。
毫无疑问,自己正站在大道尽头,道主就是自己。
然而这丝毫不影响他修为的跌落。
在逍遥仙尊与外界两位仙尊的注视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照影那借助镜中世界刚刚攀至巅峰的气息,便已一落千丈,最终……
彻底停滞在了一个孱弱如风中残烛的层次——练气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看见镜中照影修为狂泻至练气的诡异一幕,炼虚、穷算与逍遥仙尊竟同时抱头惊呼,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语气起伏分毫不差,仿佛三声重叠的回响。
逍遥仙尊的惊骇瞬间被这诡异的同步打断,她猛地扭头,错愕地瞪向身旁两人,脱口而出:
“不是……你们有病吧?”
“不是……你们有病吧?”
“不是……你们有病吧?”
三句同样的质问,再次以完全一致的节奏和语调,从三张不同的嘴里同时吐出。
逍遥仙尊像是被自己的回声噎住,脸上血色上涌,羞恼交加,狠狠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炼虚与穷算见状,对视一眼,眼中皆掠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理会哑火的逍遥,重新迈开步子,一左一右,围绕着逍遥仙尊踱步。
炼虚先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探究与冷冽:“费这么大周折,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底牌,也要把照影培养起来。”
“不会是为了插手樊笼,阻止我们给一群灵田改良生活吧?”
逍遥闻言面无表情,像是怕被两人看出端倪,索性直接闭上了双眼。
穷算紧接着踱步而过,接话的语气带着玩味的审视:“少见啊,逍遥。我还以为除了东皇钟没什么能让你动真格的东西呢。”
“怎么为了区区樊笼如此大费周章?”
“该不会是,触碰到了你的道基了吧?”
炼虚在另一侧再次开口,声音平稳,“说起来,你的道基到底是什么呢?逃避,投降,挑事儿,这些都是你的外壳吧?”
穷算摸了摸下巴,思索着问道:
“那么,问题来了——”
“什么东西,既天性热爱闹事,又精通脱身逃跑,被限制之后又如丧考妣,想方设法脱困?”
炼虚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说起来,凡界有一物,名为世界之源,持有者可以监察天地,随心而至,你的能力,似乎与其类似啊。”
穷算则是更加直接,“难以置信,你的权柄竟是权力本身吗?”
虽然由他们嘴里说出,但这结论却令两人脊背发凉。
权力一经诞生,便带上了投降与无限度扩张的本能,直到掌控一切才肯善罢甘休。
正因如此,她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挑衅谪仙界的实际掌权者,无穷算。
而极权加身,一举一动势必会引起惊涛骇浪,为了不承担后果,便衍生出了逃脱这个外壳。
炼虚呆呆地看着逍遥仙尊,眼中闪过一缕惊骇。
怪不得樊笼的结构会演变成如今这副扭曲的模样,怪不得她一遇到事儿就去往凡界跑,如果这内核是权力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谪仙界以个体暴力说话,而凡界才是以权力为中心。
樊笼之中,少量强者号令大量弱者而战,正是权力的直接体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如同利剑一般,不断刺向逍遥仙尊竭力维持的平静外表。
终于,在听到权力二字之后,她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
“够了!”
“够了!”
“够了!”
又是三声完全同步、分毫不差的厉喝,但这一次,却丝毫未能打断逍遥仙尊爆发的怒意。
那双重归清明的眼眸深处,此刻再无半分空灵飘渺,只剩冰冷刺骨的杀意与一种被逼到绝境、濒临疯狂的凶戾,如同受伤后准备殊死一搏的太古凶兽,冷冷地刺向炼虚,又扫过穷算。
“你们若真打定主意,要在此地,此刻,与我做个了断……”
她缓缓自莲台上站起身,周遭的空间随着她的动作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隐隐有无数细微的裂痕蔓延,仿佛她自身的存在正在变得极不稳定,即将释放出某种毁灭性的东西。
“付出的代价,一定会远超你们那贫瘠想象所能触及的极限。”
“我保证。”
炼虚与穷算闻言,首次真正地沉默下来。
两人目光交汇,皆感受到对方心底的凝重。
尽管言语试探已无限逼近真相,隐约触摸到了她那诡异道基可能的形态,但要收容这样的存在,绝非易事。
尤其是当她被逼到彻底撕破脸、不惜鱼死网破的地步时。
穷算于瞬息间推演万千可能,炼虚亦在心底权衡诸般手段,得出的结论却皆指向同一答案——不可行。
无穷境界非同小可,当初仅仅是浩渺仙尊离开时掀起的余波,便酿成席卷谪仙界的浩渺之乱,几近倾覆乾坤。
他与穷算之间看似激烈的博弈与试探,实则皆有无穷算那近乎赖皮的悔棋权能为底,能在最坏后果发生前扭转时间,一次次重来。
这给了他们冒险与试探的余地。
可眼前的逍遥仙尊截然不同。她那双冰冷凶戾的眼睛里,看不到对现有秩序,对这方天地众生的半分眷顾。
这绝不是一个会在意后果地存在。
若真将她逼至绝路,她绝对会将整个谪仙界连同其下无数樊笼,彻底重启。
届时,他们耗费无数心血、布局万古的谋算,都将随之付诸一炬,烟消云散。
电光石火间,穷算与炼虚目光再次交汇,瞬间达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哈哈哈——”
两人脸上紧绷的审视与凝重霎时冰消瓦解,同时摆手,同时摇头,换上了一副近乎夸张的爽朗笑容,异口同声,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适才相戏耳,逍遥仙尊何等人物,万莫往心里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