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魂归来兮
有一人最先察觉异样，他猛地一个趔趄，手指颤抖地指向广场边缘，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动、动了！”
旁边有人不耐地呵斥：“什么动了？青天白日的你鬼叫什么！”
“眼珠子！那些魂影的眼珠子动了！”那修士面色惨白，几乎要瘫软在地。
众人闻言，皆感荒谬，纷纷投去怀疑的目光。一位脾气火爆的壮汉更是怒目而视：“胡言乱语！你是质疑万法仙尊的神通吗？”
在无数道质疑与责备的视线下，那最先发现的修士也自我怀疑起来，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望去时，那些魂影似乎又恢复了死寂。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语气变得不确定：“呃……或许……或许真是我眼花了，刚才光柱太刺眼……”
然而，他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某种最坏的预想，整个广场上所有凝固的魂影，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动，齐齐一颤！
紧接着，冰封万古的死寂被打破。那一双双空洞、灰败的眼眸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点燃了神采——不是生灵的灵动，而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后，苏醒的、冰冷而虔诚的光辉！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瞬间蔓延。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头皮发麻，四肢冰凉。他们想逃，可念头刚起，就被更大的恐惧死死按住。
这些魂影，每个可都是大乘修士。
如今虽似只剩魂体，但谁也不敢赌它们还保留着何等恐怖的实力。在此刻，任何轻举妄动，率先逃跑的行为，都可能成为引爆这群恐怖存在的导火索，带来灭顶之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恐惧中，苏醒的魂影们对脚下这些渺小的化神、元婴修士视若无睹。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虔诚地向着角斗场塔顶——那光柱迸发之处，高高举起了双手，如同在朝拜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下一刻，成千上万的魂影化作一道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汇成一股浩荡的魂之洪流，汹涌地灌入塔顶的破口之中。
直到最后一个魂影消失在天际，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才稍稍减退。广场上的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息，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但短暂的死里逃生之感过后，是更深沉、更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魂影异动，并非自行复苏。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奔塔顶。
能将他们救活，并令他们展现出如此虔诚朝拜姿态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一个颤抖的的声音，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猜测：
“浩渺仙尊……回来了？！”
众人作鸟兽散，唯有嬴飞呆呆站在原地，面无血色，喃喃自语道：“江浩渺……真的是他……回来了……”
恐慌如同实质的瘟疫，席卷了整个角斗场外围。
而在那高不可攀的角斗场顶层，破碎的穹顶之下，万法仙尊负手而立，原本从容的面色随着无数魂影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而逐渐凝重。
洪流中心，那被炽白光柱轰成齑粉、本应彻底湮灭的林风清，其肉身竟如同时光倒流般飞速汇聚。
万千魂影在他身边凝聚成一身血染的长袍，他长发如墨，双手抄袖，平静地看向万法仙尊。
他并没有出手，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战意，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眸深处，是历经万劫的平静。
自己前来角斗场本就是为了打磨天相无常，如今以魂道取胜也不过是倚仗前世底蕴，证明不了今世的修行成果。
赢了不能说明什么，输了倒显得自己无能。
而且他和万法仙尊之间，并没有大道层面的冲突，硬要打生打死，反倒伤了和气。
“我离开这些年，多谢万法道友出手，替我保管这些行者。”
“你先前说要与我谈正事儿，是指什么？”
万法仙尊闻言袖袍微微一震，周遭因战斗而破碎的空间痕迹开始飞速弥合，被光柱洞穿的穹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如初。
“谈论谪仙界的未来。”
林风清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你说的这谪仙界……包括樊笼么？”
万法仙尊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自然是包含的。”
“既然如此，不如把人叫齐了一起谈。”林风清目光流转，似在思索什么。
“理应如此，不如顺便去食为天边吃边谈。”
“你请客吗？”
万法仙尊面色微滞：“一顿饭，不至于。”
“行吧。”
……
没过多久，四个身影便出现在了食为天。
大厅内人声鼎沸，各色修士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他们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桌上很快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香气四溢。
然而奇怪的是，周遭食客对这四人仿佛视而不见，目光总是下意识地掠过他们，投向别处，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
万法看着桌子对面的林风清和炼虚，眉头微微一皱。不是说要把人叫齐吗？怎么就来了一个？还是他自己的前世分身。
他并未将这些细节放在心上，目光落在林风清身上，沉声道：“灭道绝非易事，你想怎么做？”
林风清没有接话，只是在桌下不着痕迹地轻轻踢了踢身旁的炼虚。
炼虚会意，放下手中的玉箸，看向万法仙尊，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道友不觉得，修士晋入元婴之后，日常吐纳维持境界所耗的天地灵气，有些过于庞大了么？”
“如今谪仙界并无倾覆之危的外敌，养着如此数量的元婴、化神修士，是否太过浪费？”
万法仙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无穷算。
无穷算却没有理他，只是在桌下轻轻踢了万法一下。
万法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转回视线，声音沉稳：“正因有如此数量的元婴、化神坐镇各方，统御万方，威慑诸天，谪仙界才得以无有外敌，享此承平。此乃因果，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即便如你所说，高阶修士于御外而言暂无用武之地，那又如何？”
“莫非你要他们自斩道行，散去苦修得来的修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