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双方于数维层面激烈交锋之时，浩渺仙尊的意识正被困于一片虚无。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景识海之中，疯狂推演着挣脱维度切除的方法。
这神通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无法以常理规避，找不到任何法则可以防御，更谈不上以力抗衡，唯有依靠自身无穷的根基硬生生承受其持续的消磨。
一种罕见的焦躁逐渐在他心中蔓延。
若此番落败，东皇钟必将被无穷算夺走，届时失去最后制衡的凡界，命运可想而知——必将步上谪仙界的后尘。
想到那片他视作最后净土的海洋与大地，也将不可避免地走向混乱，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道心吞噬。
意识深处，虚无荡开涟漪。
一道熟悉得令他灵魂震颤的身影，悄然浮现——竟是早已道灭的师尊，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道袍，笑眼温和。
“哟，浩渺。”师尊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昨日功课，“我记得你当初成仙时跟我说，你想活出个人样来。”
他踱近两步，身影有些透明，目光却依旧清澈：
“成了吗？”
浩渺猛地抬头，眼眶霎时通红。万古不易的道心，此刻颤得说不出话。良久，他才哽咽道：
“……成了。”
“可我活出来了……还有无数人没有。”
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溃散：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师尊，我对不起你们的托付……对不起你们当年的牺牲……”
老者静静听着，忽然伸出手，虚虚抚了抚他的发顶。那触感冰凉，却带着记忆里的温度。
“傻孩子。”师尊叹了一声，声音柔和下来，“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你走到了……我们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浩渺用力摇头，泪水终于坠下，在意识虚空中荡开细小的光晕。
“不够……”
他抬起头，眼底却烧起一片不肯熄灭的火。
“还远远不够。”
“三弟！”
一声粗粝却熟悉的呼唤穿透心绪。
浩渺抬眼，只见一个魁梧结实的身影大步走来，正是他当年结拜的二哥石撼山。
二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咧嘴笑道：“不过是丢了个东皇钟，多大点事儿！”
“当初我和大哥都死了，你只是一个金丹，面对无穷算，不还是成了吗？”
“如今你人还在，积累大道还在，咱们就还有的是翻盘的机会！”
“二哥……”浩渺张口欲言，目光却忽然定在二哥身后，整个人怔在原地。
一道身披残破血袍的身影，自意识迷雾深处缓缓清晰。
那人走来，无声无息，停在他面前，伸手解下自己那件浸染过无尽战火与鲜血的长袍，轻轻覆在浩渺颤抖的肩上。
“三弟，”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他俯身，与浩渺平视，血袍上未干的血迹仿佛还带着温度：
“你当初可答应过大哥，一定会让那群狗日的付出代价，你现在是想放弃吗？”
浩渺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无声滑落，他用力摇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语调平稳，音节均匀，稍显僵硬。
他扭头看去，那是一个粉装玉砌的小女孩，是他前世金丹时期亲手炼制的人造器灵，陪伴他从微末走到无穷。
在他被心魔缠身的时候舍身投入劫中，为他换来了一线生机。
“仙尊大人”，器灵的声音如玉石轻叩，理性而恒定，“您曾告诉过我：思维，是可以跨越时间的存在。”
他顿了顿，仿佛在调取最恰当的语句：
“不必急于一时。只要活下去，只要仍在思考，仍在积累——”
“所以，请不要放弃。”
浩渺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已然泣不成声。
他比谁都清楚，若此刻放弃，过往所有的牺牲与付出，都将付诸东流。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抚过身旁器灵冰冷的头顶，努力挤出一个带着泪痕的微笑。
“放心吧”，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就在这信念重燃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持续消磨着他存在的维度切除，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迟缓。
“好机会！”
浩渺精神大振，周围身影尽数消散，汇入了他的意识，试图冲破万法仙尊的压制。
然而，就在他的意志于数维中刚刚睁眼、即将挣脱束缚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压制力再度轰然降临，如同一只无形巨掌，将他硬生生按回了原处。
惊鸿一瞥间，他只看见万法仙君藏身于萧扬那浩瀚的矩阵之海中，正焦急地望向他的方向。
下一瞬，一道微弱的光芒，竟顺着那道目光跨越虚无，悄然流入了他这片被禁锢的意识空间。
光芒散开，化作几道熟悉的身影。
“哎呀老板，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我来晚啦！”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白桃笑嘻嘻地出现在他身旁，还俏皮地敬了个礼。
与她一同现身的，还有气质清冷的张月明。她目光落在浩渺微红的眼眶上，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如泠泠珠玉：
“道主大人怎么回事啊？还掉小珍珠啦？”
另一边，小红抱着手臂，侧着脸，嘴微微撅着，可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浩渺那儿瞟。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嫌弃的口吻说道：“哼，臭魔王，你也有今天？看来最后……还是得老祖我来给你收拾场面。”
“其实李烁金那家伙也想挤进来给你加油打气来着”，白桃摆了摆手，“不过考虑到他现在是摆烂大道，我就果断把他摁回去了——怕他影响咱这儿的奋斗氛围！”
浩渺望着眼前众人，心头百感交集，苦笑道：“我身陷囹圄，你们又何苦......”
“嘘——”，白桃突然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先别急着说丧气话。”
她歪着头，故作委屈地说：“每次都要扫兴。我们费尽周折才来到这里，你该不会觉得我们帮不上忙吧？”
浩渺轻轻摇头，目光温和：“我只是担心连累你们。”
“哼哼，这次我可不会白来。”白桃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正色道，“老板，你只是对万法仙尊不够了解。而我——”
她向前一步，指尖泛起柔和的光芒：“带来了万法仙君对数据维度，以及万法大道的全部研究。”
话音未落，她张开双臂将浩渺拥入怀中。在相触的瞬间，她的身形渐渐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浩渺的体内。
“您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最后的声音如同耳语般在浩渺心间响起，“就当是为了我们也好，请一定要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