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不是来看病的，”江晟对徐医生的前台说道，“我不介意等到医生空下来的时候跟他坐下来好好谈谈。事实上，要是等不到他，我还会再来的。”

“有位警察局的先生说要和您谈谈岳鸿朗太太······”然后她把卡梅伦的话重复说了一遍。

医生似乎满怀普通人常有的那种好奇心。“你现在就进来吧。”她转述道。候诊室里几个身着时髦的女子比江晟来得早，纷纷向他投去厌恶的眼神。

这位医生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跟健康人聊天，甚至更喜欢和警方聊天，算是偶尔换换口味。他点起一支雪茄，递给江晟一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

“警官，至少我不用握着你的手，也不用闻那股子药水味，”医生对他说道，“我倒真想做个警察，因为你们大多数时间都和健康人在一起。”

“只是健康的罪犯而已，”江晟不动声色地纠正道，“那样的话，你就会变成一个穷光蛋。”

“但你们的工作多刺激啊。”

寒暄之后，两人很快进入正题。这位坦率而真诚的医生在一开始就给江晟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您是岳太太的主治医生吧?”

“我给他们家做家庭医生已经有些年头了。他是我以前的同学，他们那天打电话给我······”他抬头思考了一下，“······大约是在三十一号凌晨。我去了之后发现情况不太好，但当时无法立刻给出诊断意见。于是我在同一天又去了一次。那一次，我立刻将她送去医院。”这时，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一点时间都没耽误，但确实回天乏术，到傍晚时分，她就过世了。”

“死因呢？”

医生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神游离了一会儿，看上去似乎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破伤风。”他低声说道。江晟注意到，医生说话时把雪茄放到一边，似乎在那一刻，这雪茄不那么好抽。“就算跟我有深仇大恨的人，我也不愿看到他染上这毛病。”

“你刚才说，你第一次去的时候‘无法立刻给出诊断意见’？”

“不是每个医生都有这种运气。而且，就算我当时看出来病因也无济于事。我第二次出诊时开始怀疑是这个病因，于是就一刻也不敢耽误，当时就带她去了医院。医院的化验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结果出来时，打疫苗已经太迟了，不会有任何效果，最佳治疗时机错过了。你知道，注射疫苗是有一定的时间限制的。如果错过了那个时间点，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江晟不由得感到阵阵寒意。

“她是怎么碰巧感染了破伤风的？”

“她的腿被家门口的一枚钉子剐破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确实得了破伤风，而不在于她是怎么感染的。”

江晟点头表示理解：“我想，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主要差别所在。侦探探究起因，医生解决事后。”

“但这不是犯罪案件，所以说，你这个比较不太恰当。”

江晟目光低垂，仿佛在问：“你确定？”

“医生，你能跟我说说这种病吗？我不是医学专家，所以还请使用最简单的语言。坦白地说，我之前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病。”

“不可能，你一定听过。他们有时会把这病叫作‘锁口病’。病菌通过皮肤上的破口进入人体，皮肤上一个浅浅的破口或针眼都会成为病毒入侵的途径。幸运的是，不是每个破口都会感染到这种细菌，否则人类早就死的差不多了。就算你手上有根肉刺或仅仅是个旧伤口，只要接触到感染源，就有可能得破伤风。”

“还有其他感染途径吗？与患者接触时有可能感染吗？”

“人与人之间的接触不可能成为感染途径。”

会的，江晟起身告辞时心想，但我所想的和你所说的应该不是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