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结果他们只问了两个问题。

“你是不是否认她来过这里，否认她在那晚早些时候来过你家、打算参加你妻子举办的舞会?”

“是的，我否认！”他暴跳如雷地说道。

“把管家叫来，”江晟面无表情地说，“把那张从她家里找到的照片也拿出来。你的管家已经对照片进行了指认。让他当着你的面再指认一遍也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个“不必”的手势。随后，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就像断了一样。

“她可能到门口来过。我——我没见到她。”

“我们无法证明你‘看见’或‘没看见’她。你的视力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但我们能证明你跟某人说过话，就在你家门口：‘下次你不会活着对我干这事了。’我们还能证明这个‘某人’就是她。这样，我们就间接地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们停顿了一会儿，等着突破他的防线。此时的他就像海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在潮水面前摇摇欲坠。

第二个问题随之而来。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否认你在事发当晚去过她家，比如——你大概会说——再次造访？”

“我没有！舞会上好多人都见到过我。结束之后我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我们没有精力去找你说的‘好多人’。有一个证人就足够了。”江晟的话听起来很随意，他转头对他的同行说道，“那个出租车司机怎么样？他已经指认了照片中的那个人就是你。他也证明你在事发当晚从你家搭乘他的出租车到她家门口。把司机叫来，我们让他再指认一遍。”

斯特里克兰的手再次颤抖着举起来，又无力地垂落下来。他可是付了那司机整整两万让他闭嘴的！有什么东西还能比两万更有的赚？他麻木地自忖着，却根本没意识到这点。两万五怎么样？要不就三万。肯定有人事后又付了更大的一笔钱给他，让他开口指认。

“你们从哪里搞到了我的照片？”他茫然地问道。

他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他们的脸上隐藏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过，他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

他们把贺兰烟带了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带着她走进房间，贺兰烟看起来楚楚可怜，眼神畏畏缩缩，万般不情愿。她夹在两个壮汉之间，显得如此瘦小，如此无助。

他几乎要站起身来。“先生们，我抗议——你们不能这么做——我要求你们别把我妻子牵扯进来！”

他们就像没听见似的，彬彬有礼地让她落座。她可不是那种可以任由他们随意哄骗、放个诱饵就能全盘托出的证人。她是真正的贵妇，是彬彬有礼地屈尊来敷衍这群肮脏不堪的男人们。

“丁太太，您曾对我们说过，您的先生在五月三十一日凌晨时分，就在您举办的舞会之后，并没有离开家。”

“不太确切，”她说，“我当时说的是，‘据我所知”，在凌晨时分什么的，我丈夫没有离开这幢房子。”

“您为什么要坚持使用这样的表述呢？”江晟问她。

“你为什么要坚持从一开始就要修改我的表述呢？”她反唇相讥时依然魅力十足。

“那么我们现在再问您一次：您是否想要纠正或更改刚才的表述？”

“不。”她的回答很是简单。

您这是在回避我们的问题，”江晟礼貌地指出，“您的智商远在我们之上。我明白您的意思。刚才我的问题是‘您是否想要”，您回答的‘不’应该只是在说‘不想’。”

“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道，“假如我不从字面上回答你的问题，那么我该怎么回答？”

“丁太太，这件案子非常严重。”

她抬眼，悲切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极其严重。”

“同第一次问话时相比，某些情况起了变化。所以，这次才会把您带过来做第二次问询。现在，有位出租车司机指认您丈夫在事发当晚搭乘过他的出租车。”他取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是那个司机交给我的。他说这钱是您丈夫给他的贿赂，目的就是让他保持缄默。我们非常理解您对丈夫的忠诚，丁太太。但这种夫妻之间的忠诚到此为止。我再问您一次：您的丈夫是否在舞会结束后的凌晨离开过这房子？”

“我有义务提供对我丈夫不利的证言吗？”

“不，您没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回答问题。

但这么一来，她却无声地做出了对她丈夫最为不利的证言!

他再次从他们脸上看见胜利的喜悦。一时间，他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是亮出王牌的时候了。现在除了这个，什么都救不了他。

“兰烟，快给他们看字条！”他爆发了，“字条，贺兰烟！我给你的那张！”

她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贺兰烟，字条！”他几乎是声嘶力竭。而她却困惑地摇着头，恳切而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用那种极力想要帮上忙而不知从何处下手的眼神。

“什么字条，亲爱的?”她温柔地问道。

“兰烟——兰烟——”他想站起来，他们不得不把他按回沙发上坐下。

而她却在用手绢擦拭眼角，仿佛在为帮不上他的忙而伤心落泪：“你只给了我一个东西—”

“是的！是的!”他和警察们异口同声地说道。她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手袋，显得非常不愿意交出包里的东西。

江晟见状，便伸手去拿她的手袋。她并没有主动递给他，但也没有动手阻止他。她的气质如此高贵，高贵到不会去动手阻止别人。他从她腿上拿过手袋，打开，查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一会儿，他找到一张纸条。

“一张一万块钱的支票，”他读纸条上的字，“支付给持票人。上面的日期是凶案发生的前一天……”

她烧错东西了。她犯了个可怕的错误。她把那根救命稻草给烧了，把那张本来能够救他的字条烧掉了。她本该把那张支票烧掉的。不过现在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支票上毕竟只写了支付给“持票人”。所以，随你说这张支票是从哪里来的，不一定是在凶案现场找到的。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把这张支票和他联系起来——

江晟又把支票翻过来，读上面的字迹。“给支票签字的，”他说，“正是姚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