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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有人想要见他。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碰见了贺兰烟。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她的眼中充满了关切,他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不安。

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默默地向她举起两根手指,意在告诉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最后,她抓住他的上臂,无声地鼓励着他。接着,她的目光看向他的手,手背上那些夜里出现的神秘抓痕依然历历在目,不过伤口已经结痂愈合,而且颜色也已然变成褐色。

她劝他留在原地,不要再往楼下走。然后她自己飞快地下楼,沿着门厅一路小跑,来到他挂外套的地方。他发现她伸手去掏他上衣的口袋。

她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副他的手套。

“把手套戴上。”她气喘吁吁地说。

“但他们不觉得怪吗?这可是在家里。”

“但你手上的伤痕……他们可能会觉得这是……最好别让他们看见。”

听到这话,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我居然没想到!”

他呼吸急促,显得惊慌失措,“天哪,他们一定会——”

“只要他们看不见,就什么都不会发现。一定要想办法遮掩起来。”

“但这可是在室内!怎么遮?”

“这样,我们假装你刚回来。看,就像这样。”她又跑下楼去,这次,她手上拿着一顶帽子和一件大衣。她把帽子放在他手上,把大衣挂在他胳膊上,看起来就像他刚把大衣和帽子脱下来似的。

“但他们来的时候就知道我在家里。仆人已经告诉他们了。”

“那就跟他们说你正准备出门。无论如何,手套千万不能脱。”

书房的门突然打开,门口出现了江晟的面孔,张望着,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耽搁了他这么久。

他们见状,立即将刚才的秘密策略付诸实施。她的反应尤其敏捷,不过心中还是有些发虚。两人立即分开,他往楼下走,她往楼上走。不过卡梅伦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他们正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而且,他们的表演也不太完美。尤其是她,那种明显的转身动作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他走下楼来,把门打开。江晟瞥了他一眼,随他走进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先生们?”他和蔼地打招呼。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新面孔,一个之前来过。他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们立刻注意到丁立诚手上的帽子和大衣。

“要出去吗,丁先生?”

“对,正要出门。”

“很抱歉,我们可能要让你耽搁一下了。”虽然说话的语气很含蓄,但很明显,这是命令。

“好啊,”他相当配合,“听你们的。”说着就把手上的大衣往椅子上一扔,帽子顺手也扔在衣服上。

“坐吧,自在点。”说话的是江晟,说得同样含蓄,但同样是命令的口气。

他坐下来之后才发现,她一定要他戴的手套不但没有起到掩盖的作用,反而像聚光灯似的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现在他戴着也不是,脱了更不对,横竖都会引起对方更大的关注。

“我们只问几个问题。”江晟继续说道,口气很轻松,你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江晟说话很有魅力,一反之前那特别种笨嘴笨舌的形象。

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坐着,同时又想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手套脱掉,省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先是把一只手夹在自己的大腿和沙发扶手之间,寻摸着大概可以顺势把另一只手从两粒上衣扣子之间伸进外套藏起来一一

江晟似乎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手上,甚至连他调整双手位置的时候也丝毫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很确定,

因为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江晟的眼睛。他正准备蒙混过关时——

突然,他鼻子下面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烟盒。“抽根烟吧,丁先生。”

他先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反应过来之后又缩了回去:

“不了,谢谢。不——现在不抽。”

“哎呀,来嘛,一起抽一根吧。我们可都抽上了,别这么拘束。”

“不了,我现在不想抽。”

眼前那包白色的烟盒缩了回去,从他面前消失。这包烟没有达到目的,或者说,离成功就差一点。

“丁先生,不知道你在房间里戴手套,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一听这话,他登时面无人色:“我——我这不是要出门吗?”

“但你不是把帽子和大衣都脱了吗?”

他故意轻慢地哼了一声,试图让自己显得傲慢一些:“我就想把手套戴着,你见我戴着手套心里不舒服吗?”

“我倒没什么不舒服,”江晟礼貌地说道,“只是觉得你应该不太舒服。你把手套戴反了。”

他低头一看,每根手指的接缝都翻在外面。回想起来,一定是她给他戴上时就是反的。

他努力表现出的高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起消失的还有他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

他们在等待。这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完全暴露在特写镜头之下。

“你不想把手套脱了吗,丁先生?”此时,梅伦问话的口气优雅至极。

“这里是我家,如果我不愿意,你们没有权利强迫我脱掉手套。”

“当然。不过你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没有理由!什么理由都没有!”说话间,他已是满头大汗。

“那干吗还戴着手套呢?你看起来很热啊。跟我们几个比起来,你都热得不行了。”

江晟话音刚落,他就猛地拉下手套,丢在地上。

在众人的沉默中,他的呼吸声听上去格外明显,粗重得就像是脚踩沙滩的声音。

“这就是你不愿意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吧?怎么弄上的?

“我——我不知道。一早起来就这样了。肯定是……半夜做梦自己弄的.……”

他们听了这话,一句话都没说。和任何嘲讽的言语相比,无声的鄙夷更具有杀伤力。他面前这几个人的眼神中就充满着深深的鄙夷。

他在梦中见过这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