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公寓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刚穿好衣服准备去参加晚宴。

他就像遭到电击一样，猛地丢下拿在手里的领带，飞快地冲向一座五斗橱，拉开中间的一个抽屉，拿出一把手枪。一眨眼的功夫，手枪又不见了。他把手从身后的口袋中拿出来，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门口，紧张的问道:“是谁？”

“楚晖。”门外的声音听起来挺轻松。

他松了口气，打开门锁，拉开房门。

楚晖从一进门，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从门口走进房间这几步路的工夫，他绕着他兜了半个圈子，眼秒钟都没离开过。

“楚晖，不好意思，我刚要出去。”

“和我的女朋友一起。”

蒋寒一时间无言以对。他挤出个笑脸，不过看起来他更像是对着自己微笑，而根本不是在对楚晖示好。就算是，楚晖也全然不接受。

“你确定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楚晖眼睛一眨不眨地说道：“我确定。”

“我觉得你没弄清楚。你刚刚说，我和你女朋友一起出去。我要出去，这没错。不过不是跟你女朋友一起出去。你可真能瞎扯。”

“瞎扯个屁！”楚晖冷冷地说，“你就是和曲槐出去约会。你要是不承认，那么你就是个骗子。”

在“骗子”这个词前面，他其实还说了个相当不雅的形容词。

蒋寒轻轻点了点头。“我的确是去见曲槐，”他说，“那就让我们把话说说清楚，什么叫你的女朋友?”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你来又打算干什么？”

“我来是想打爆你的脑袋。”

“行啊，楚晖，”蒋寒口气相当温和，“来吧，动手好了。是不是打我一顿，她就能回到你身边了?”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自我满足的微笑。

“打你一顿可能没法让她回到我身边，”楚晖邪恶地眯起双眼，说道，“但我自己的感觉会好很多。”他退到门口，把手伸到背后去摸那把插在锁眼上的钥匙，摸到之后把门给锁上。锁上门，他拔出钥匙，揣进自己的口袋。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蒋寒，咧开嘴把牙齿都露了出来，但却没有丝毫笑容。

“把手抬起来。”他说话时的表情居然相当和蔼，令人不由心生疑惑。这可能是因为他正咧着嘴的缘故。

“别搞得这么正经吧，”蒋寒话中带刺，“你就让我把手放下来，好好揍我一顿吧。”

他说到做到，真的丝毫没有防守，也没有退缩。他就这么把胳膊肘靠在衣橱上，懒洋洋地站着。

楚晖气得脸色蜡黄，顺势脱下外套，衣服就像蛇蜕一样摊在地上。“你觉得我会就这样让你把她抢走？别妄想了！”

蒋寒微微摇了摇头，几乎已经是在可怜他了。“你这个傻子，”他轻声说道，“没人能把谁从别人身边拐走，除非她自己想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

楚晖向前逼近两步，恶狠狠地挥拳向他打去。这一拳正中他一侧的脸颊，由于他背靠衣橱，没法往后倒，只能如同一摊烂泥一般倒向一边。

“你这个懦夫！给我站起来!”

“哎，别这么文绉绉的，”蒋寒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不用等我站起来，我躺着你照样能打我。”

楚晖听着都要气疯了，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蒋寒，让他重新站好。然后又是一拳，把他再次打倒在地。这记拳下手很重，一拳打出之后，就连楚晖自己都差点收不住力道，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很快，他就稳住重心准备再来第三下。不过，这时候他发现，这第三拳却是无从下手，这毫无抵抗的对手让这场“打斗”变得毫无意义。

他停了下来，茫然若失地站在原地。

突然，他脸色一变，双手捂脸，仿佛害怕被地上的那个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动拳头有什么用？”他低声咕哝道，“拳头没办法把她找回来！我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他像个盲人似的摸索着房门，摸到之后，靠在门上休息了一会儿。整个人心情沮丧，筋疲力尽，随手摸出钥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身后的房门敞开着。

待他消失在视线之外，一阵类似压抑的咳嗽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细听之下，又像是一个男人的抽泣。

蒋寒扶着衣橱痛苦地站起身来，拿出块手帕，濡湿之后敷在脸上流血的地方。伤口太多，所以他时不时地把手帕换个地方。不过，他的脸上却挂着笑容。尽管笑得有些扭曲，他还是自顾自地微笑着。

他走向门口，步履有些蹒跚，然后顺手把门推上。他把手枪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回原来放枪的那个抽屉。刚才这把枪一直在他身上。他其实有大把机会开枪把楚晖干掉。他似乎并不愿意这么做。他一开始拿枪的目的似乎就不在于此。

他此时仍是一脸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