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江晟带着一队警察沿着楼梯冲上来,凌乱的脚步声犹如急促的鼓点,把整座楼梯敲打得砰砰作响。整队人冲到门前,猛地停下脚步。
霎时,门前一片短暂的寂静。
只见江晟手中冒出一团火焰,震耳欲聋的一声枪响之后,门锁粉身碎骨。
江晟一脚把门踹开。
又是一阵寂静,一阵长长的寂静。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任何动作都变得多余;没人开口说话,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几个人同时倒抽了口冷气,似乎受到某种巨大的打击。眼下的情况也确实如此。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半坐半躺在一个类似沙发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她看起来好像还活着,只不过懒得直起身子来应付这些不速之客。但她一条腿的姿势有些奇怪,似乎是在临死前痉挛性地踢了一脚,然后再也无法收回到合适的位置。
她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瞪着他们每一个人,而他们也站在门口挤作一团,盯着她看。她的眼神好像在说:“进来吧,把门关上,别傻站在那儿了。”
不过,她的脸色看起来糟糕透顶。他一定是掐着她的脖子,血没办法回流到心脏,现在,这脸上的血早已不再继续流动,这脸看起来就像……
这张面孔曾经在希尔顿酒店大钟下吸引无数男人的目光,使得无数男人为之呼吸急促。而现在,没人愿意多看上一眼,甚至没人能认得出这是谁。
江晟静静地走进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脸却转向另一边不去看她。他,一个警探,却别过头去不看她的面孔,足以说明在他心中,死者生前的面容是多么姣好。
墙上挂着的日历上,一个巨大的黑色“31”赫然在目。
江晟撕下这一页,任由其飘落在地。
他有气无力地垂下头,心中充满着绝望的挫败感。
——
那是一张泛黄褪色、几乎难以辨认的年轻姑娘的照片,一定是许多年前照的了。那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廊的阶梯上,一脚踏着身后高出一级的台阶,对着太阳微笑。
江晟是在梳妆台后的地板上发现这照片的,当时他正在把梳妆台整个挪开。确切来说,照片不是在地板上,而是在地板里,被嵌在一个裂缝的右上角,只露出了顶端的边缘。
照片可能原本是被镶在梳妆台的镜子上的,因为梳妆台受到猛烈撞击被摇了下来,可能是有人一记上勾拳把另一个人打翻在上面。照片也可能原本躺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在抽屉迅速打开或者关上的时候,从抽屉后面掉到了地板上,情况可能是有人忽然敲门。
总之照片就在那里。它不属于上个房客之前的房客:他们已经确认了。房东太太说,在他搬来之前,地板撬掉了,墙也重新刷过。
“找到这个姑娘,”江晟冷冷地说,“我们就找到他了。”
他继续细化落实。警务工作中的每件事都要细化,泛泛而谈是没有用的。
“要找到她。我们还要找出两件事。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
他将照片放得极大,并复制了六份,每张都有一扇窗户的大小。每一寸阴影、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目。模糊的线条都被修整了,但没有额外加上任何东西。然后他给城里六家最大的百货公司的女装部采购部长每人带去了一张。
“根据这照片上的穿着,我想知道,你推断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越精确越好。”
五天里,他陆续收到了分析结果。归纳下来,他得出以下结果。照片拍摄时间是早春时节,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1940年至1941年之间。
“现在我们只要找出拍摄的地点。”他说。
但是他看着照片上白色的门廊台阶,两个白色的门廊,狭窄的前门护墙板,还有仅露出室内一条缝的蕾丝窗帘,这就是照片提供的所有信息。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的每个县每个村庄都有可能找到这样的景象!——他快要在绝望中放弃了。
然而他依然倾尽全力,继续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