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岳鸿朗穿着浴袍走下楼梯，浴袍底下穿着睡裤。

“很抱歉把你吵醒了，岳先生，”江晟站在楼梯下说道，“我知道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但我整晚都在忙，没办法早点过来。”

“没关系，”岳鸿朗面无表情地说道，“反正睡得再多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江晟说，“是关于那枚钉子的，就是导致您太太去世的钉子。”

岳鸿朗有点吃惊，似乎惊讶于警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东西：“就是个钉子而已。”

“能给我看看吗？”

“早就没了，钉子被我拔出来扔掉了。”

“那你能指给我看看钉子原来在哪里吗？”

“当然可以。”他领他走到门口，“就在这下面，”他用手向下指着说道，“看到那个木头上的小洞了吗？钉子原来就插在门框上面。那天晚上，我们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我打开门让她先进屋。她进门时就被那该死的东西剐伤了腿。我们想不通那个地方怎么会有个钉子，完全不知道是派什么用处的。门框上也没有开裂的地方需要钉起来。看起来这钉子就像是被人随意钉在门框上的。”

“随意？”江晟冷冷说道，眉眼之间仿佛流露出一丝疑问，“那你知道这钉子插在门框上有多长时间了吗？”

“可能有几年了吧。我们之前也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东西的存在。”

“在那晚之前，这钉子有没有剐伤过你或你太太的腿呢？”

“没有，从来没有。在这之前我们从没被这钉子剐到过。”

“也就是说，在那晚之前，门框上根本没有钉子。假如这钉子一直钉在门框上，她的腿早就被剐伤了。这钉子就是派这次的用场的。”他的声音听上去相当阴郁，没有丝毫愉悦。

深度弯腰查看门框让他们感到相当吃力，于是两人都直起了身子。

“有人听见榔头敲击的声音吗？”

“没人听见。我们周末都不在家。我们星期五出门，直到周日晚上才回来。那两天里，这房子都是上锁的。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佣人也离开了。他们要等我们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一才回来。”

江晟试着把门推上，关严，再一把拉开。

“钉子是被钉在门框外侧的，所以就算大门紧锁也不要紧。而且，这门是往里开的，钉子不会妨碍开门。现在让我们测试一下，你现在是那个要去开门的人，你的手握住门把手，把门往里推，让她进去。你一定会侧向她身子这边，那么她只能从另一边侧身进门，而那一边门框上的钉子就擦伤了她的腿。如果她直接从门的正中间进屋，就可以避免这一切。如何进门其实是一种习惯。”接着，他仿佛是在对自己补充道，“我不知道除了我，还有谁想到了这一点。”

“你就这么把钉子拔出来，”他说，“然后就这么扔掉了？”

“你觉得呢？换作你，会不会把这钉子继续留在门上？”岳鸿朗反驳道，“我当场就把钉子拔出来，我不想让这事再发生。她的腿很疼，我的心很痛。那时摩根又不在，于是我找了把钳子自己动手拔。你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怪事吗？”

江晟急切地问道：“是的，我很想知道。”

“钉子是反着钉在门框上的。钉子的平头嵌在木头里，尖头戳在外面。”

“这么说来，钉子不是用榔头敲进去的。榔头不可能把钉子这么敲进木头里。榔头砸在尖头上的话，钉子要么弯掉，要么断掉。只有尖头才能被钉进木头，平头是钉不进去的。”

“但是，这钉子就是反过来插在木头里的，还插得很深。这东西很长，跟我的手掌差不多。”

“那很可能是先钻了个洞，然后把钉子插进去。如果正如你所说，这钉子很深，就会插得很紧。你拔钉子的时候感觉轻松吗？”

“拔了好一会儿。”

“拔出来时注意到钉子的状况了吗？看起来新吗？还是已经生锈了？”

“钉子没在我手上留太长时间，所以也没仔细看。都说了，我拔了好一会儿，胳膊酸得很。钉子是猛地一下拔出来的，由于惯性，我拿着老虎钳的手一下子甩过了肩膀，钉子就这么顺势飞了出去。不过拔出来的一瞬间，我似乎瞥到一眼，钉头下面似乎裹着块脏布，就是裹在凸起的钉子外面的某种东西。但我不太确定，那东西从我眼前飞过的速度太快了。”

“凸起的钉子。”江晟干巴巴地重复道，一如他平日的声调。

岳鸿朗等着他的下文，但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些对你有什么帮助吗？”最后他问道。

“到现在为止，一点也没有，钉子找不到了，你妻子死了。”江晟的回答令人难以捉摸。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怎样。”岳鸿朗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

“你其实自己已经发现，答案就在这里。”江晟冷冷地向他确认，“答案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