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几点去跟他见面？”锈色问道。

“八点三十。”肖薇说。

锈色靠在床头，双手支起身子，看着她往床上的一个手提箱里装东西。

有一阵子，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肖薇似乎没有注意到锈色的目光。

“这么说来，你准备就这么离开，不再回来了?”锈色终于开口问道。

“不再回来了，”肖薇点头答道，“对，就是不再回来。”

“那我换个说法好不好？”锈色的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分辨。

肖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不同意？”

“这是你的事情。”

“你就是不同意，”她合上箱子，说道，“不过我觉得不错啊，都是拜你所赐。每晚都有约会，每次都约不同的人。”

“当然。不过我知道怎么把握感情，而你不行。我能像个男人似的到处留情，而从不动情。我的感情世界可是水泼不进的。你还嫩着呢。一觉醒来，我还是那个锈色。你只是个普通女人而已，只要受一次打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肖薇提起箱子，朝门口走去。

“就这么结束了?”锈色几乎是在恳求她了。

肖薇打开房门时说道：“别对我说这些。你的话能钻进我的耳朵，但根本走不进我的心里。”

她抬起那只空着的手，在空中挥了挥，表示告别。

“我那份房租在写字台上。你帮我把钥匙还给房东吧，钥匙和钱是放在一起的。”

锈色并没有留在房里，她跟她走下楼梯，差点踩到她的鞋跟。

到了楼下，肖薇转头不耐烦地看了看她，似乎很讨厌这种拖泥带水的告别仪式。“到底怎么了？今晚你没人约还是怎样?”

“大概约了两三个男人吧，四个也不一定。不过很奇怪也许是你的缘故——我突然对约会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男女之间的游戏变得毫无意义。”

“那干吗不像我一样，找个长久依靠的呢？玩多了的确没意思。”肖薇不无讥讽地说道。

“就像你一样不择手段？”

肖薇现在已经站到了门口，对锈色的质问，显得无动于衷。

锈色再次追上她，把手撑在门上，想再多拖延一阵子。“就这么跟他分了你觉得合适吗，肖薇？”

“哪个他？你说谁啊?”一会儿之后她才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他呀。”

“我曾看到过他写来的一封信。我不是故意去看的，但你随手丢在房里，我找口红的时候碰巧看到了。那封信上的字不是用墨水写的，那上面字字血泪。看得出这个男人已经伤心欲绝。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肖薇放下箱子，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准备在离开之前，把心中的想法一口气表达出来。“听好了，很久以前，我嫁给了一个现在看起来很陌生的人，而且现在还能似乎还能记得他的名字。不过，这都无所谓，我根本想不起来他到底长什么样。我不可能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感到难过。”

“你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锈色紧咬着嘴唇说道，“让我想起我自己的样子。”

肖薇再次弯腰拿起手提箱。

电话铃突然在走廊尽头响起，听起来就像是警铃大作。

锈色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抓住肖薇的双臂，似乎想抓牢她，好让她多留一会儿。一名中年妇女来到走廊上，接起了电话。随后她来到楼梯边上，扯开嗓子向楼上大喊：“费毅，接电话！费毅，接电话!”那嗓门活像个火车调度员。

话音刚落，楼上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穿着拖鞋下楼就是这种动静，听起来好像水车打在水面上。随后，一个声音对着电话高声叫道：“你好！”接下去，声音一下子轻了很多，旁人几乎没办法听见。

她们一同把头转回来。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锈色哑着嗓子说道，“别走，肖薇。”她拉着她的胳膊，似乎仍想劝她留下来。

肖薇嘲弄地对她说道：“怎么了？你现在怎么这么拖泥带水?”

“听着，我最后求你一件事，你会帮我吗？我之前从没求你为我做过什么。就当是送给我的临别礼物吧。”

“我不可能为你改变主意——”

“就多等半小时。再给他三十分钟时间。他可能会打电话来。至少给他一个机会。别就这么铁石心肠地走了。你等车也要等上这么久。你周六晚上等场二流电影也要这么久。吃饭等个座大概也就这点时间。那么，你就看在过去的分上，再花这点时间等这个你曾经相濡以沫的男人吧。半小时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肖薇看着她，然后伸出脚把手提箱挪到大门里面，靠墙放好。“十五分钟，”她不留任何余地地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好处。但你颤抖的话语打动了我。来客厅坐坐吧，听听音乐。我会把手表拿出来放在腿上。”

她翻过手腕，松开自己的表带。

“临时苏醒十五分钟，”她说，“之后，这份爱就将死去，永远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