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们总在同一个地方约会——广场边的药店外面，就在灯光橱窗那边，有一个小角落属于由于他们。他们站在橱窗前面，橱窗里陈列的爽身粉和香水摆放在他们身后。橱窗里既没有摆放双色缎带包装的盒装巧克力，也没有那些装在蜂窝盒子里活像节日彩蛋似的香皂。他们约会的角落远离橱窗，药店和隔壁商店之间，工人用高出墙面的砖块砌了一圈，围出一个小小的壁龛，看起来就像是墙壁上的一块凹陷。

这儿是他们的地盘，就在这个地方。橱窗后的镜子使灯光在各种瓶瓶罐罐之间折射，又反射，不断幻化成琥珀色、金色和黄绿色的光芒。这面橱窗、这个墙角、药店前面的这片广场，都属于他们。有无数次，还没到八点，他已经站在这里，无视周遭一切，对着夜空吹口哨，他还会和着拍子，打着响指，用脚轻轻拍打地面。他从不厌烦等待。

选这个地方作为聚点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而是顺其自然。无论是看电影、跳舞、喝东西，或是简简单单的散步，无论去哪里，他们都会从这里出发。

现在你知道了。

对，就是今晚，这个月最后一天的晚上，他迟到了一小会。可能最多也就晚了一两分钟而已。他匆匆赶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地方，不想让她站那等太久。往常，他总是比她到的早，他觉得理应比她先到。但今晚，他敢肯定，她应该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今晚有些初春的味道。今年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夜晚，虽然从日历上看，还远不是日子。夜空如同患上麻疹似的，繁星密布。他事后回想起来，依稀记得，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有一架飞机掠过他的头顶。飞机嗡嗡的轰鸣声在头顶持续了一两分钟才消失，之后便陷入一片死寂。但他没有抬头，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其他东西。除她之外，他眼里什么也装不下。只要走到药店前的那片广场，他就能一眼看到她站在那里。

转过最后的街角时，他突然发现广场上有很多人，这下他就没办法从密集的人群中一眼看到她了，这些人就像一群蜜蜂一样挤在一起，药店看起来不是遭了抢劫就是发生了火灾，反正就是诸如此类的事情。那群人挤在一起，勉强留出一条小路供人通过。所有人都安静的有些奇怪，完全没人说话，鸦雀无声。整个场面相当诡异——这么一大群人站在一起，站在一片死寂当中。他们好像是被眼前的场面深深震撼，说不出话来。

无论发生了什么，也都结束了。剩下的都只是惨剧过后的余波。

他在人群中穿梭前进，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他先是来到本该是他们约会的地方。她不在，这个地方站着许多人，但其中没有她。

也许，他从橱窗前面离开，游荡到人群中看这没来由的热闹去了，只是为了打发这段等他的时间。他踮起脚，试图将视线越过众人的头顶，把她找出来。结果仍一无所获。于是他再次走进人群去找她，用手肘顶开周围的人群，左右张望，四下寻找。

不过，他的视线被这群密集的人群遮得严严实实。他走上街沿，来到人群尽头，视野一下子开阔许多。面前的街巷空无一人，围观的人群被一个警察拦在警戒圈外，未出一个巨大的空地。警察边上还有个热心市民在主动帮着维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