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这个名字的出现犹如敲响丧钟一般，屋内一片死寂。随后，丁立诚的怒吼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
“不!不对!上面根本没有签字，我拿回来的时候……反正这不是她的字迹！不可能是她的字迹！我拿到支票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这签名是伪造的！肯定有人…”
突然，他和贺兰烟眼神相汇。那眼神有些……冷酷，看不到丝毫感情。那眼神的深处，在某个地方，旁人无法察觉，而他看到了，那里，有一丝微笑在荡漾。他不再说话，仿佛开关被关上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晟对他伸出手，随后又放了下来。“你刚才说‘我拿回来的时候，’还说什么‘我拿到支票的时候她已经死了’。那是一定的。你先杀了她，然后才拿到支票。”
他看了看身边那几个人，说道：“先生们，这就是我们的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他边说边指着丁立诚的那双手，“被害的女士用自己的手指甲在他手上为我们留下了线索和证据。我们先要拍几张照片，否则这证据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的。”
他打开房门，对走廊上的人叫道：“把丁先生的车开过来，他要跟我们走一趟。”
几个警探把丁立诚从椅子上拉起来，站好。一时间，他有些站立不稳，要人在边上扶一把。然而，他的妻子虽然仍在椅子上端坐不动，他发现，她的眼睛是如此陌生，甚至这双眼睛仿佛不属于这个他熟识已久的女人。
他看到她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既像是因为悲伤而蜷起身子，又像是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无法宣泄。她把一条胳膊搁在身边的桌子上，一只手撑着脸，遮住眼睛，这样一来，站着的人就无法看到她上面半张脸。不过，从他站着的位置还是能看到她的嘴角，她其实是在偷偷地向外张望。在其他人眼中，她这个表情大概会被当作悲痛的写照，可他心里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曾经见过这个表情。那是一种脱罪之后的喜悦，尽管这样的胜利实在有些痛苦，不过同样令人愉快。精妙地复仇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鬼魅的微笑。
和姚倩雨的死比起来，面前这场景更加冷酷，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他转过身来，恳切地看着江晟。此时此刻，和他的妻子相比，江晟对他还是抱有一些同情的，那张脸看起来更加有人性。他说道：“能让我和我的妻子说几句话吗？单独说几句，几分钟就好，就几分钟。然后我就跟你们走。”
“”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丁先生。现在你已经被捕了。”
“那么就在这间屋子里好了。不过能不能让我们到屋子的另一头说话……”
“女士，您的手袋。”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没收了她的手袋，生怕里面有什么能让他把自己干掉的东西。不过他们多虑了。把他干掉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本人。
她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稍稍离他们远了些，默默地等他走过来。她看起来是如此镇定，她的笑容如此灿烂，如此迷人。她往日里的那种风采又回来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兰烟？我根本没有杀那个女人，你知道的。”
她小心地调整了说话的音调，以保证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听见。她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不过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话的语调一直以来就是这么美妙)。
“我知道你没有，亲爱的。这大概才是你最大的失误。其实，要是你真杀了她，你欠我的就此还清，我就能全心全意在你身边支持你，帮你度过任何难关。而你却没有杀她，不是你帮我把她解决掉的。这样一来，你亏欠我的分毫未还。而我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只能让你自己去还债了。我在这三年里遭受的痛苦和耻辱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背后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有人掏出了手铐。
她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他。如此冷静，如此迷人，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