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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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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听这话,锈色突然换上一副充满感激的神情,并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情绪转换之快令人惊叹。

“来,这件看起来还行吗?再看看这件?你想穿哪件呢?”她一刻不停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忙着帮她打扮,“要抹一点我的口红吗?试试我新买的眼影吧?”说话间她就开始动手往她脸上抹化妆品,不过肖薇飞快地把头扭开。

“好啦,来吧。我带你下楼,然后为你介绍一下。”她推着肖薇就往门外走,生怕她随时改变主意。

她们下楼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楼下的房间里听广播。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看样子也在等着哪个姑娘。

他站起身来。看上去,他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锈色顾不上房间里还开着广播,迫不及待地为两人做起了介绍。

“齐炎,这是肖薇。”

“是莫太太。”莎伦补充道,调门不高,但语气坚定。

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不过她当时没有意识到。然而,无论这奇怪的眼神里带有怎样的意味,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没有失望。不但如此,他的眼神中甚至还带着某些满足。

锈色分别拍了拍两人的后背。“好了,你们俩好好聊聊,”她说,“不用等我。”

“一起走走吗?”他毕恭毕敬地对肖薇问道。

此时,锈色在暗地里戳了一下肖薇的腰际,这个动作他没有看见。肖薇没有直接回答他,不过却转身走向走廊表示她已经同意。

他紧随在她身后。锈色走在他们两人身后。

就在他走出门口的时候,锈色冲着他诡异而尖脆地嘶了一声,把他叫回来。他转身走回她身边,两人紧紧凑在一起,她的前额差不多就要贴上他的下颌。

“这货色如何?”她在他耳边吐气如丝。

他一言不发地从口袋中拿出样东西,从肖薇站着的方向看不见那到底是什么。他撕开那东西的外包装,一把塞进锈色的手中。她完全没有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也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她攥紧的手就像一只小小的粉色章鱼刚刚捕捉到猎物。

她冲他暗示性地眨眨眼。他也冲她眨了眨眼睛。两人眉来眼去,不是简单的眉目传情,那眼神交流中,有些许冷血的意味。

随后,她亲密地用手背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别带着她在外面逛得太晚。”她暗自偷笑。

他们朝着灯光闪烁的地方一路走去。走到灯光处,橙色的人潮把他们卷了进去,慢慢地,带着他们往前移动。他们甚至不用怎么花力气就随着人潮前行了,人行道上摩肩接踵的人群仿佛传送带一样把他们送向前方。

她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始终一言不发。而他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同样一句话也没对她说过。她下定决心要等他先开口。

“想喝点什么吗?”

“我不喝酒。”她说话时连看都没有看他.

“不,不。我是指汽水、橙汁之类的。并不是想让你喝其他什么东西。”

“不用,谢谢。我吃过晚饭了。”

他们就这么在人潮中继续走着,完全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顶大帐篷底下,这顶帐篷的底边上满是灯泡,那些灯泡看起来像一个个钉头。

“想去看电影吗?”

“不想!”这次,她反对得异常激烈,“不看!现在的电影全是关于战争的!”

“我明白。”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的沉着反而让她有一点不好意思,不过只有一点而已。

“可别让我扫了你的兴。你干吗不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我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笃定而又自信地对她说道。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让她无法反驳。

他们继续往前走。

“他去打仗了,是吗?”

“我丈夫?是的。”她心想,你怎么没去?

他说:“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这人怎么没去打仗?’”

她没说话,表示默认。

“我报了三次名,每次都被淘汰。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仍是一言不发。

“我还知道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些家伙都这么说。’”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他。这一次,她依旧默默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把手伸进裤子后袋里,说道:“好吧,我给你看看我的征兵卡。”

她向他挥挥手,表示没有必要。于是他又看穿了她的心思,说道:“我明白,你对我的征兵卡没兴趣。”

不过他还是取出了征兵卡递给她,她一眼都没看,他把卡片放回了裤袋。

“我得了肺结核。”他说道。

紧接着,他笑着问道:“现在你和我走在一起,是不是感觉有些害怕?”

“才没有,”她说,“怎么会?”她说这话时是认真的。但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正陷入异常尴尬的境地,而她居然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绕进来的。如果她现在就转身回家离他而去,日后回想起来,他反倒成了她的牵绊,而她对他的影响却没那么深。刚才那几句看起来无关痛痒的话,现在已经成了套在她身上的枷锁,让她感到束手束脚。

无论如何,正是从这一刻起,她心中开始对他产生了些许歉意。虽然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份歉意却已然开始萌芽,而这歉意也自然而然地开始转变。

“不管怎样,”他说,“我都想让你知道,在任何其他方面,你都不用怕我。”

“什么其他方面?”

“噢,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像我这种人,能出来走上一圈已经算是很幸运了,不会再抱有什么其他奢望。”

他极为坦诚地看着她,面露微笑,看起来挺高兴的样子。

她也对他报以微笑。这种程度的微笑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逾距。没人能如此铁石心肠,她更不能。假如她真的如此冷酷,那么,连莫川也会看不起她。

随后他们走向对面的公园。

“那儿有条长椅,”他说,“想过去坐坐吗?”

“我可不想到公园里去。”她警告他道。

“行,要不我们就在外面坐坐,上头还亮着灯光。休息一下吧。”

她暗自提醒自己:他可是个病人啊。走到现在他一定很累了。只是坐坐而已,这可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们走过去,坐下来。两人沐浴在淡紫色的、明亮的弧光之下。

“我就要回去了。”她郑重地提醒他。

她一边说,一边心中暗自盘算着:我大约再坐三分钟就站起来回家。

“跟我说说他吧。”他说。

“你想知道什么?”

“啊,关于他的一切。他战前是做什么的?他喜欢对你说些什么?他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