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天空如同蓝荧荧的火焰，柔和而生动，一抹银河犹如歌剧《唐豪瑟》里面的那段《晚星颂》一般，华丽无朋。星河如同涓涓细流洒落大地，又如未干的水彩肆意流淌。

如此星空之下，她正驾驶着那辆敞篷跑车急速奔驰。路面被星光照亮，就像钢轨一般，泛出熠熠的金属光泽。这辆小小的跑车像一名忠实的仆人那样在附近的一个车库里等了一整天，等待着起飞的那一刻。此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侦探能赶得上这辆敞篷小跑车，它的女主人正深陷爱河，陷入爱河的女人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陷人爱河的女人根本不去看车上的速度表。

这辆车就像一枚高速飞行的子弹，向城里飞驰，开过大桥，奔向最重要的约会。

她脖子上系着的围巾被风笔直吹起，像杆钢笔一样戳在身后；而头发的情况和围巾差不多，没扎牢的头发都被吹了起来。她就像是时装版的女武神，正沿着地球的弧度高速飞行。她并不担心有人会追上来，却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不屑之情溢于言表，讽笑之际，快速流动的空气充斥在她唇齿之间。

她在一个路口前停了下来。就算心中爱情满溢，路口这种地方也不能随意乱闯，否则被警察追上，是分分钟的事情。她笔直地坐在车里，伸长脖子，对着那盏黯淡的红灯挥着拳头。不一会儿，红灯果然就熄灭了，仿佛她的抗议起了作用。

路上有两座桥都通向城里，一座近，一座远。她精明地挑了距离远的那条路线，有时候，绕些路反而能节省些时间。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那条近路上设卡拦截，要是被拦下来，那就不知道要耗上多久了。

前方的车子开始多起来，车速也慢了下来。于是她把身子往下缩了缩，头也低了下去。不过，当她开车经过桥上那位交通警察身边时，他只是默然站在那个小小的水泥墩上，看都没朝她看一眼。

最后的威胁也躲过去了，眼前一片开阔，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她。

参差不齐的城市天际线渐次出现，枪灰、珍珠白、黑紫、炭黑……各色糅杂，十分诡异。她加快速度，沿着长长的下坡路，从桥顶一路开到桥下。

所有人都在桥头等他，他提前让他们到这里来守着。而他却开着一辆笨重的车，那辆车又大又重，在速度上，完全不是那辆敞篷小跑车的对手。

到了桥下，他跳下车，换了辆停在桥头的高速警车。他拉响警笛，桥上的那些车子纷纷刹车，挤到一边，好让警车通过。

“还没见到？”江晟问。这话问了也是白问——他们如果见到她的踪影，早就把她扣下拘留了。

“连个影子都没瞧见。过去二十分钟内，我们盘查了过往的每一辆车。她可能已经赶在我们前面通过这个路口了。”

她应该没这么快。可能她走了另一条路，绕开了检查站。”

“为什么要拦她？”一个人问他。

“为了不让别人把她给杀掉。”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她那辆装满爱情的小跑车开上了他居住的那条街道，猛地一个转弯，差点就冲上了人行道。随后一个斜刺冲到他家门口。

她一脚刹车下去，人随车子的惯性往前一冲。

霎时，一切都安静了。她到了。这里就是她的目的地。

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就像刚参加完一场激烈的赛车比赛一样筋疲力尽。她转头看了看公寓大门，这座看似神秘的大门伫立在暗影之中，好像一直都在焦虑地等待着她，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走进来。

其实，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世上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走进这扇门。

“我的爱人，我来了，”她在心中低喃，“让你久等了！我来晚了吗？”

她打开车门下车，砰的一声把车门带上，跑过人行道，来到阴影之中。这阴影就像一把利刃，把她身上的光亮剔得干干净净。

她的腿脚仿佛生了翅膀般奔上楼梯。她在他房门口停了下来，转头听了听。没有声音，一片死寂。不过，她却笑了起来，那是种不容分辨而又自信满满的笑容。

她摸了摸头发，整理一下围巾和外套，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光彩照人，这样他一定会更加爱她。

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来开门。

不过她脸上再一次露出了那样的微笑。

她把脸凑近大门，想听听屋里的动静。

“开门，”她沙哑地低声说道，“是我，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正在约会。”

房门慢慢地打开，不过她完全看不见门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就连一只手都看不见。

她张开双臂，准备拥抱从房里出来的那个人。她就这么敞开自己的怀抱，走进房里。

房门随即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