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个男人走进饭店,站在吧台边上点了一杯马提尼酒,点了也不喝,就为占个地方。不过他并没有回头去看任何人,就这么背对着餐馆里吃饭的所有人,没人会注意这个在吧台喝闷酒的男人。
姑娘和小伙子站起身来,下场跳舞。
不一会儿,他们点的东西送上来了。于是他们又坐回自己的桌子,开始吃炒饭、炒面和芙蓉鸡,还有那些他们听都没听过的食物。
吃了一会儿,他们又站起来跳了会儿舞。
之后,他们又坐下来吃了更多的炒面、炒饭和芙蓉鸡。看起来,他们在这里过得挺高兴。
他们边上包厢里的四个人起身离开。
正在吧台边上喝马提尼的男人见状,转身招呼领班。
“我要点些吃的,”他说,“我能坐在那儿吗?就是那张桌子。”
“那是张四人桌,先生。我可以帮你找张靠近舞池的桌子吗?位置可好了——”
“我只想坐在那里,”这人执拗地说道,“那么我点够四个人的量,可以吗?”说话间,他往领班手里塞了些什么东西。
“好吧,先生。”领班答应得有些勉强。
他径直走向那张桌子,背对着他们,坐下,然后开始点菜。
他静静地坐在桌旁等待。
“……我很喜欢那一段,就是她转身对他说——”
“天哪,你也觉得那段很棒是吧?你觉得两个人结了婚后能不能继续保持这种热恋的状态呢?”
“我不知道啊。我家里那些人可都不是这样。”
“我家里的人也不是。我的哥哥结婚五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嫂子这么好过。”
“我觉得这些都是编出来的,只是为了把戏演得更精彩而已。”
他的菜上齐了。他静静地吃了起来。
“…当然了,跟阿哲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你。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要比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多。
“真的吗?两个星期前,在小飞的派对上,我可都数着呢。你一共跳了十支曲子,有六次是跟他跳的,只有四次——”
“我喜欢,怎么了?现在你来怪我了?谁叫你不会跳伦巴,我有什么办法?你要我怎么样?坐在座位上,一个接一个地拒绝那些邀请我跳舞的人?”
账单来了,这顿晚饭花了他二十块五。他似乎挺满意。
这家饭店在二楼。他付完钱,下楼准备离开,楼梯下到一半的时候,他蹲下身来系鞋带。其实,他的鞋带根本没松开,他蹲下之后先解开鞋带,然后再重新系上。这时候他们已经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出租车就开走了。
他稍等了一会儿,也叫了辆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两辆出租车又驶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车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这房子位于远郊的一处高级住宅区。两人下车后,消失在别墅入口的阴影中。
他的车也停了下来,离他们下车的地方有三四幢房子的距离,四下空无一人。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大约十到十五分钟的等待。门口没有亮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什么都看不见。要不是他们的出租车还在路边等待,甚至都不能确定他们到底还在不在里面。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回到出租车边上。这次是小伙子一个人。大门一开一关之际,依稀可见门内的橙色灯光。
第一辆出租车就这么开走了。
后面那辆车也就随之跟上。
“现在可以跟近一点了。”车里的乘客对司机说道。看起来,重头戏才刚刚上演。
前面那辆出租车向北开过十个街区,向东穿过八个街区,然后又转向北面。等了一个红灯之后,只往前开了半个街区就停了下来。
出租车停在一幢公寓楼前,是大街东侧街角处第三幢大楼。
小伙子下车,付车钱,转身走进大楼。
第二辆车上的男人在街角处下车,同样付了车钱,却走向大街的另一边。他从街道的西侧仔细观察公寓楼的窗户。
一扇窗里的灯光亮起。四楼,大楼右侧。
他迅速穿过街道,走进公寓楼底楼大堂。
他只在那里停留了一分钟,仔细看了看大楼入口处右起第四个信箱上的铭牌。铭牌上写着:
4-H楚晖
他转身再次走到外面,快步离开这里。仅此而已。
第二天晚上。
这个男人现在有了个同伴。两个人游荡在同一幢大楼的地下室入口处,离正门只有几码的距离。这个地下室人口略低于人行道,差不多要低三四个水泥台阶的样子。如果想躲起来,偷窥人行道和大楼入口,这是一个极佳的位置。地下室人口上面还装了个灯泡,方便垃圾清运工进进出出。不过,这灯泡现在已经不亮了,要么灯泡自然损坏了,要么是被人故意拧松了,不再通电。
男人的伙伴身上闻上去有一股廉价威士忌的味道,穿着一身旧衣服。尽管完全看不出他是个什么人,但他身上的气味已经说明了他的档次,他的小毛病也比边上那个男人多得多。他点起一支香烟,那个男人一把打在他手上,把烟拍到地上。他弯下腰,熟门熟路地找到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放回自己的口袋。
“你觉得他会坐出租车回来吗?”他声音嘶哑地低声问道。
“男人只有在跟女人约会的时候才会坐出租车。他昨天刚跟一个姑娘约会。今晚应该不会去了。他是那种只跟一个姑娘约会的男人。”
“要是他追上我怎么办?”
“那就狠狠打他的肚子,”那个男人冷酷地说道,“先发制人。你不是说你原来打过拳击吗?我想你应该能对付。”
“当然没问题,我会把他像块脆饼干一样砸成两半。”
“一定要抢到钱包。”
“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不过,帮别人干这事倒是头一遭。”
朦胧的街角灯光下,一辆公共汽车开过来停了一会儿,
随后沿着与这条街道相交的横马路开走。汽车开走后,车站上出现了三个人,下车后便朝着不同方向走去。三个人,两男一女。
“看见那个穿着软趴趴外套、领口敞开的家伙了吗?”那个男人对边上的人说道,“你的目标。”
“有点麻烦,”边上的人紧张地说道,“那姑娘朝另一边走了,但还有个男人跟在他后面。我没法在这里下手,后面那个人肯定会来帮他——”
“差不多有七成机会下手,”那个男人同样紧张地说道,“走在后面的家伙可能会走进前面的两座大楼中的一座。不过,要是他继续跟过来,我们就只好明晚再动手了。”
后面的那个家伙走过了第一幢大楼,没进去。下手的几率只能对半开了。”
躲在地下室入口的男人紧张地屏住呼吸。后面的那个家伙来到第二幢大楼边上,转身走了进去。
现在,人行道上只剩下楚晖一个人了。他正独自一人走向第三幢大楼。
躲在地下室人口的那个男人松了口气。“行了。”他推了一下边上的人,让他走出去动手。他说:“快去,在他开门之前下手。”
当楚晖来到地下室入口附近的时候,这个粗鄙的大块头走出来,对着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楚晖把手伸向自己的口袋,正准备拿些什么东西出来给他,不过,他随即改变了主意:“不行——你快走吧,你不是什么好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转身就准备开门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