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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日清单

共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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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新生活开始了,世界重新开始了。没有上锁的门,没有密码,没有从门下塞进来的食物托盘。重生之日,他们走出了房间,一大早海面泛出晨光的时候就出去了。没有丝毫的不适,他们到处转悠,去别人都去的地方。点头,微笑,悠闲度日。当有人问起,之前怎么没见过她,她就诺称自己晕船,一直在闹恶心。

他们到了最上层的夹板,去看日出洒满大海,阳光就像倒出了一整瓶辣椒酱。他看着,描绘给她听。他们在沙龙里用了早餐。他们占着甲板上的椅子,一整个早上都坐在阳光里。夹板上所有女人都在强烈的阳光下戴上了太阳镜,你看不出她跟别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直到黄昏才回到房间里,为了共进晚餐穿戴整齐。他们将会坐在船长的桌子上,一切都安排好了;这可是件体面的事情。她没有随身携带任何晚礼服,但船上有服装店,那个下午他就给她买好了宴会礼服。衣服很合身。他们还没回到房间,衣服就送来了,正包装好、躺在床上等着她。

她像个孩子一样高兴,举起纸盒抱了起来。她不能在他面前打开;一定要穿好了才见他,在那之前不行。

“你出去等着,”她说,“在我完全准备好之前我不想让你见到。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上楼去酒吧那儿喝杯马提尼,”他同意,“这样行吗?”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回来见我。”

他轻轻地吻她的嘴唇。她的手背在身后,仍像个孩子一样,等着,听他离开。

她听到他在外面锁上了门,拔下钥匙。也许只是出于习惯。已经没有必要这么做了。不过小心行事也不错。

她开始准备。她打开盒子,拿掉包装纸。她取出裙子,铺在床上。他会送她花的。虽然他没有说,但是她知道这才是他上去的原因之一。船上有花店。栀子花或是兰花,可以别在肩膀上。她脱下外衣,换上长袜和鞋子,重新梳理头发。然后她穿上裙子。这不难做到,女店员已经帮她练习过了。两旁有收紧的拉链,要确认一下衬裙是否都拉好了。她可以用手指完成这些任务。这条裙子的领口开得有些低,除了两道蕾丝,就没有别的支撑物了。她需要些能盖住肩膀的东西,天暗之后,海上会变冷。等他们跳舞跳腻了,他们可能会去甲板上听音乐。

可惜她没有披肩或是方巾。不,等等。她知道有件东西能派上用场。

她用手指摸到了壁橱门,摸到了又冷又滑像冰面一样的镜子。手指动了动,找到六边形的把手。她拉开门,在里面摸索。她的手指一样样告诉她里面有什么衣服,直到她找到了想要的那件,挂在壁橱的最里头。那是件绸制的夹克,小得像是给侍童穿的。

她取下了衣服,拿掉衣服上的衣架,又把空衣架挂了回去,没在意挂在哪里。然后她关上了镶镜的橱门,但是没有一直按着门把手,所以门没有关到底。门上的搭扣没有扣上凹槽。门嵌进了门框(她推门的时候听见了咔哒声),但是没有完全关严。没关系。

她把夹克披到了肩上,调整了一下,这边拉拉,那边拉拉,就像一个看得见的女人会做的那样,直到她满意为止。这样可以了。很保暖,但又不厚重。

她又坐到了梳妆台前,做最后的修饰。她找到了古龙水,拔下塞子,在耳边轻轻点了点。

为晚宴而盛装打扮,很开心。轻快的感觉,很开心。他们现在能像其他人一样生活了。不再有恐惧,不再有躲藏。他们将在船长的桌子上用餐,席间喝酒谈笑。他们将跳舞。之后他们将在星光下的甲板上散步,在栏杆边停下。毫无畏惧,毫无畏惧。脚步声只是脚步声而已,你可以转身礼貌地点头,也可以无视,任凭你高兴。

毫无畏惧,毫无畏惧。

她刚才挂回去的衣架滑了下来,落到壁橱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知道那是什么响声,声音很清楚,但她连头都没转。衣架有时是会这样。有时是你没有挂好,有时是你移开手的时候甩得太猛。

她在想的事情是口红。该不该用口红?今晚是宴会。

她知道自己这样打扮已经足够衬他了,但他们今晚将在公众面前亮相。用口红更像是社交习俗,而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改变唇色的方法。她决定还是用口红。没人会相信,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可以成功地涂好口红,不涂出嘴唇边缘,但是她过去成功过,她知道自己能做到。

细心地涂了一会儿,就完成了。

她站了起来。现在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除了等他、她想起刚才听见的掉落的衣架。她走到壁橱那里,想要捡起来放回去,这是出于女性长久以来的本能,想要保持整洁,让物品各就各位。反正此刻她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门嵌在门框里它该在的位置,就像她刚才关上的时候那样。她摸索到下面,在里面找到了躺在地板上的衣架重新挂了回去。

然后她紧紧关上门,搭扣勾住了凹槽,门把手在她的用力下有些反冲,这是自然规律。

她重新往梳妆台的方向走——

门嵌在门框里它该在的位置,就像她刚才关上的时候那样。

但是她之前并没有完全关好。她往里推,然后放手。她听到了门摩擦门框的声音,她停住了。

黑夜在她的心里蔓延。所有的灯都灭了,一盏又一盏。忽然冷了下来,不知哪里来的风擦过她。她的脚没有动摇,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安,但是在她的内心深处,黑暗渐渐吞噬一切。她的手摸到了梳妆台前的长凳,然后她坐下去,重重地坐下去。

有人在这里。房间里有别人。不知道是什么人,此刻正与她共处一室。他不是从外面进来的,他一直在里面。打从一开始,就在壁橱里,现在他出来了,正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