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蒋寒走向吧台,点了一杯马提尼,不为喝酒,就为了占个位置。
这次,蒋寒背靠吧台,把脸转向大堂,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晖所在的包厢。终于,楚晖也看到了他,他迟早会看见他。
楚晖看到他之后,抬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蒋寒拿起自己的酒杯,看似不经意地朝楚晖坐的地方晃过去。当他来到包厢的正面,一个女孩出现在他面前,这姑娘坐在楚晖正对面。一看到这姑娘,饭店里其他的女孩子顿时显得黯然失色。她的一头披肩长发上戴着个宝石发夹。她还有着一双亮灰色的眼睛……
“你好啊,蒋寒。”楚晖热情地招呼着他,“你怎么也在这儿?一个人吗?”
姑娘也看着他,只是表示礼貌,仅此而已。只是作为楚晖的朋友,她不得不在场面上应付一下,没有微笑,脸色也不难看。
“你好,楚晖。”他也对他打了个招呼。大概从第三次见面开始,他们两人就开始直呼其名了。
“曲槐,这是蒋寒,我的好朋友。”
他们聊了一会儿。
“蒋寒,你是一个人吗?来,坐下聊,”楚晖发出了邀请,“这里还有座位。”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怕会打扰到二位。”他说话时看着对面的姑娘,似乎想得到她的允许。
“坐。”她温柔地说道。
他便坐了下来。
场景再次转到希尔顿酒店大堂里的大钟。
两人肩并肩地等待着。他们就像是一对竞选伙伴似的等待着晚上的约会。
“我还要给你多少票钱?”莫里西问道,“最好现在就搞搞清楚,省得一会儿我给忘了。”
“你是说趁你现在身上还有钱?”蒋寒揶揄他道。
两人都笑了。
“给你。”
她找了另一个女孩陪她一起来。她就是这么安排的。
她身边那姑娘看起来远不如她可爱,远没有她这般光彩夺目。但事实上,这姑娘已经够漂亮了,只不过是因为站在她身边的缘故。她身边无论换作谁,都是这种结果。
几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便成双结对地走到一起。楚晖和曲槐一对,蒋寒和黄小姐一对。
四人同乘一辆出租车前往戏院。
他们下车后站在人行道上,一时间,他们在戏院那如织的人流里成了一座孤岛。
“今天还去竹林饭店吗?”曲槐建议道。
“行啊,老地方也挺好的。”楚晖立即答道,这话更像是只对着曲槐说的。
蒋寒先和黄小姐跳舞。
第二支曲子响起的时候,他们交换了舞伴。他开始和曲槐跳舞,而蒋寒的舞伴换成了黄小姐。
“你觉得她怎么样?”她问他。
他看看她,再回头看看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他们跳舞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跟着音乐轻声哼出来,她其实不太确定曲调到底是怎样的,只是完全出于下意识地哼唱而已。
一曲终了,舞停人散。
——
他一开始是和黄小姐跳舞。第二支曲子响起的时候,他们交换了舞伴。黄小姐换成了曲槐。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蒋寒,干吗不说话?你今晚一句话都没说。跟上个星期相比,你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好相处啊。”他的口气有些刻薄。
“黄小姐觉得你不喜欢她。在戏院的女厕所里,她还在跟我纠结,她到底要不要再跟我们出来玩。你真该多对她上点心,蒋寒。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我整晚都没在想她。”他承认。
她满脸责备地耸耸肩:“但今晚,她才是你的舞伴啊。谁才——”她说了一半,忍住,没说下去。
他没有回答,直勾勾地望着她的眼睛,望进她眼眸深处。
两人都不再说话。
一曲终了,舞停人散。
——
这次,楚晖一个人等在希尔顿酒店的大钟下面。天色已晚,人群渐渐散去。看来他们要错过这场戏了。他开始有点坐立不安,走到门口去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来,看了眼,又失望地走了回来。过了一会儿,他再一次走向门口,然后又痛苦地走了回来。他一直在抬头看钟,看完钟又看自己的手表。越看,时间过得越慢。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一分钟一分钟流逝,时钟上和手表上能看出来的变化仅此而已。
随着时间点滴流逝,这次约会似乎也在慢慢窒息。只有在这里继续等下去,才有可能让约会苟延残喘。不过说到底,两个人在一起才算真正的约会;一个人在这儿等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一刻不停地抽烟,把身边的烟都抽完了,抽完立即跑去买了包新的,又继续大抽特抽,这包烟只坚持了上一包烟一半的时间。
他前面有成千上万的人等到了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对他来说,这是头一遭被人放了鸽子。这第一次简直痛彻心扉。
突然,她穿着一身毛皮领子的亮绿色大衣,通过旋转门走了进来。
一瞬间,他原谅了她,一切都过去了。就算她还没有走到他身边,就算她还没有开口说话,他心里早就原谅了她。
她独自一人前来赴约,当然了,这是两个人的约会。
黄小姐显然被伤了自尊,发誓再也不来了。既然这样,蒋寒也就成了多余的人。
她看起来光彩依旧,只是稍显苍白。她见到楚晖之后笑着打了个招呼,不过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
“老天哪,我以为你不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起来有些有气无力。“嗯,不知道——”她没精打采地说道,“我这不是来了嘛。”言下之意:你还想怎么样?
他也没多问。他偶尔听人说起,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她们有时候会头痛,她们的情绪偶尔会有起伏,就像气压计一样上上下下。
舞台的幕布已经拉起,而他们刚找到自己的座位。
“喜欢吗?”他在幕间休息的时候问了一句。
她完全没有一点激情,不温不火地答道:“挺好看的。”
落幕之后,他问道:“还是竹林餐厅,怎么样?”
“不,今晚不去竹林,”她说,“我没心情。今晚我想直接回家。”
“但是——”
她冲他看了一眼,这让他觉得,这眼神中暗藏着某种危险的东西。于是他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