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广场那边,高耸的钟楼打了十二下。人群早已散去,广场上空无一人。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现在的街道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张散落的报纸,污浊不堪,色泽发暗,看起来就像肉摊上的屠夫用来包肉的那种油腻腻的报纸。
今晚,她晚了几分钟,但她最终还是会回来的。女孩子都这样,可能在最后一分钟还在纠结穿什么丝袜,或是头发又出了什么问题,在重新扎一下。无论是哪种约会,对于姑娘,你一定要给她们多留些时间。他随时都可能看到她从广场的另一边向他跑来,就跟每次约会一个样。
这座钟楼是个骗子,明明坏了,怎么就没人来修一修,刚才这个钟点的时候明显多打了四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发现手表也背叛了他。时间走得太快,是时间谋杀了她,也撕裂了他。他粗野的把手表从手腕上扯下来扔到地上,鞋跟重重的跺了上去。随后他又把手表捡起来,把时针和分针拨回本该属于它们的位置——差一两分钟到八点的样子。
随后,他把手表凑近自己的耳朵仔细听着。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表停了。现在,她安全了。她还是会来见他,就在某个刚好看不见的街角。现在,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她,她不会像刚才那个可怜的无名女孩一样惨遭横祸,他把一切都搞定了。现在,她整个晚上都会活下去。她永远都会活下去。
现在,在他的手表上,在他的心里,在他的脑海中,时间永远停在八点。
一位好心人过来同他搭话:“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家吧,你不能再这么站下去了。”
邵梵宇环顾四周,发现已是白天。晨曦洒落在广场上。
“我大概是来早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要等晚上,我——我把时间搞错了······”
他任由那个人抓住他的胳膊,带他离开那里。他说话声音很低,喃喃自语,几乎无法分辨。他甚至还笑了笑。
“······五月的最后一天,一个月的第三十一天······”
“对,”好心人说道,以为他可能是多喝了几杯啤酒,“不过,那已经是昨天了。”
“一年一次,”邵梵宇低声呢喃,“一年一个轮回——对别人来说。”
他身边的男人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即使听见了,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他们的生命当中,迟早会有这么个女孩。每个男人的生命中注定会走进一个女孩。他们不会死,但他们的女孩会。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而他们会活下来,他们会活着体验这种失去心上人的滋味······”
“你这是怎么了?”这位正在帮助他的男人心存善意但语气粗鲁地问道,“你这模样是在找啥呢?是不是丢什么东西了?”
邵梵宇只说了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一个姑娘,”他痛苦地呐喊,“为什么只有我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