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晚上好啊，丁先生，”她和善地对他说道，“你能邀请我实在是太好了。”

“我请你了吗？”他死气沉沉的低声说道。说话间，他嘴唇几乎没动。

她一脸空洞的微笑，眯起双眼。“多棒的舞会啊。这首曲子是我最喜欢的，我们下场跳舞吧。”

他再次嘴唇微动地说道：“我告诉过你我的决定。”管家从他们身后走过。“等一下，这个先别拿走。”

她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今晚，沉着与否，决定成败。这种时候，冷静的头脑是成功的关键。她看起来毫不在意地向后挥了挥手说道：“很好，那就这样吧。我保证你不会在舞池里听到我再说起那些事情。”她伸手勾住他的臂弯，“你是想和我跳舞，对吗，丁先生？”

“你糊弄不过去的。”他激动得呼吸急促。

她却充耳不闻，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大厅远端。“她真的很可爱，”她入神地喃喃自语道，“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对她呢？你眼睛真是瞎了，怎么会——”她话说了一半，欲言又止。那一刹那，她显得那么真诚。

他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贺兰烟正慢慢地拥着舞伴一起跳着舞穿过舞厅。这时她没有正眼看他们，不过谁知道她之前有没有往这里看，或者之后会不会往这里看。

他的前额渗出涔涔汗珠。

“钱能解决问题吗？”他飞快地问道。

而她的回答却非常奇怪，只见她举起那条纤薄而弥漫着胭脂香味的手绢，轻轻拂过他的眉头。

“到边上站一会儿，”他说，“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我参加这种舞会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被冷落过，”她对他说道，“告诉我几个名字，以防万一······”

“你就说自己是毛海的朋友，他差不多喝醉了，就算他来到你身边，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他飞快地离开舞厅，来到书房，正锁门的时候他发现，书房里的灯光下有两个人影，他们窝在那里，向后仰着头看着他。

“你们两个能离开一下吗？”他匆匆说道。

“哦，没关系，”那个年轻人对他说道，“你进来也没关系，我们不介意。”说罢，两人又准备重新躺下。

“我的意思是说，我要用这个房间。”

女孩轻轻推了推她朋友的肋部，低声对他说道：“他大概是男主人。”说着，他们两个手拉手往外走，边走边发出阵阵笑声。

“我们又不知道不能来这里，”男孩回过头粗鲁地说，“干嘛不早点说？”

丁立诚锁上门，打开藏在墙壁里的保险箱，箱子里大概有一千多磅。他抓起钱，用颤抖的双手草草写了一张五百磅的支票，写得过于潦草，持票人名字需要费点力气才能辨认出来。他知道，写成这样的支票她是不会收的。他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时间对他来说又如此紧张，于是，他撕掉第一张支票，重新写了一张。

随后，他打开房门向她走去。

她还在刚才的地方，只是现在坐了下来。她努力保持低调，尽量不被人注意到。

“把包给我。”他低声说道。

他把支票放进去，把包还给她。

“现在······”他刻意看向门口。

她优雅从容地站起身来，轻动手指，唤来管家帮她披上貂皮披肩。

“这本该是个很棒的舞会，”她楚楚可怜但语气愉悦地对丁立诚说道，“你看我穿戴得多体面。”

“管家，”他说，“给这位女士叫一辆出租车。”

在等车的当口，他们两人单独站在门口。

“再敢这么干你就死定了。”他阴郁地给出警告。

随着罗宏盛一家的离去，厅里只剩下庄瀚文和于峰夫妇。就在这两对夫妇也想随罗宏盛一家告辞离去的当口，贺兰烟却劝他们再留一会儿。经过类似今天这种累人的场面之后，她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聚会的尾声。

“你们知道，所有聚会的最后那段时间，就像一首老歌唱的那样，‘是真实的一刻，最美好的时光’。我们去书房喝点睡前酒吧。”

他们走进书房，只有他们六个人。

“来，我来告诉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特意松开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我们到底为什么办舞会？那是因为舞会结束时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她说。

“这就是我们举办舞会的目的。”有人附和道。

“丁立诚看上去有点累了。”其中一位女客同情地说道。

贺兰烟连看都没朝他看。“他一直看起来很累。”她尖刻地说道。

他们不准备走吗？他很想俯身用拳头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地砸向桌子，他想把桌子砸成两半。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惊愕地站起身来，飞快地冲出门去。

但他忍住了，他想，你根本没办法做那些你真正想做的事。

他低头看着如镜地桌面，摘下眼镜，一把扔到桌子上。

出人意料的是，这么做的效果胜过刚才在他脑中演练的动作。

其中一个女人立刻站起身来，另一个也紧随其后。女人对这类情绪上的细微变化总是很敏感。

“那么，我们真的要告辞了，兰烟——”

“对，趁还没被赶出去之前。”

没有人看他，但他知道，房间里除他以外的五个人都觉得他想赶他们离开。

去他妈的社交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