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这次,在希尔顿酒店大钟下等待的人换成了她,其他姑娘怎么样,她不清楚,至少,在这之前,她从没等过别人。她从来都是让别人焦急地等待,长时间地等待。
不过现在,等待的人变成了她自己。她坐在椅子上,每个人进来都要朝她看一眼。但她心中期待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来。
换作其他什么人,她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过,其他人也没这么大面子让她等在这个地方。
她想过要走,不过她动不了。她被牢牢地困在了这个地方。她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绑在了椅子上。那首歌——《爱的囚徒》——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她终于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她没办法继续忍受周围那些躁动的人群所投来的奇怪目光,她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些人脸上露出的表情都差不多,似乎都在说:“换我来吧!我可不会这么对待你哟。给我个机会来证明给你看吧。为什么不让我试试看呢?”她走到边上,躲在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这么一来,那些人要想看见她就没这么容易了。他们要想跟过来,就必须绕到这根巨大柱子后面。
她拿出身上的化妆盒,打开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镜子里的女孩不像是刚被放了鸽子,更不像那种会被别人放鸽子的姑娘。不过,即使是现在,她心中也没有任何烦躁、羞辱或是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感觉,更没有怨恨;此时,抛心中是另一番感觉,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预感,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忧虑。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个人是他。
“怎么了?怎么回事?他这是离我而去了吗?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哦!不!我一定能再见到他!他一定会来的!”
在她内心最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一分钟也不想再多等。我现在就要从这个地方走出去,对,就是现在。”不过,即便如此,她也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而且还要继续等下去。就算已是午夜,就算大堂里早已空无一人,灯光暗淡,她仍在等待。
她没法不坚持下去。她心中有些东西比她本人更坚强,那就是爱。
突然,一个侍应生大声叫道:“曲小姐。找一位曲小姐。”
她从柱子边上一下子窜出来,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大堂,来到他身边。
“什么事?怎么了?”
“你有一个电话。三号电话亭,就在那边。”
她没有立即飞奔过去,因为她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此时在她心中,希望和恐惧并存,非常矛盾。
她拿起电话听筒,匆忙间没拿稳,听筒掉在了地上,她拾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他懊恼不已的声音:“我让你干等了这么久……你能原谅我吗?我碰到了些事情,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赶过来
“没关系,不要紧的——只是,你到底碰到了什么事情?”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被人打了一顿。”
她听完倒抽一口冷气:“他怎么你了?你到底——”
“只是些场面上的事情,你的一个朋友向我表达了一下他的敬意而已。”
“是楚晖。”她立即说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讪笑一下,表示默认。
她又一次倒抽了口冷气,不过这次,她已是出奇愤怒:“他竟敢这么干!我跟他算彻底完了!你伤得重不重?你——”
“我想,现在叫辆出租车我还是能赶过来的。看上去没那么糟。只是我现在脸上左一块胶布右一块胶布,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出双入对呢?”
“你现在人在哪儿?”
“我自己家里。”
“你确定你没事吗?”她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你确定你没事吗?伤得不重吗?”
“我其实不太愿意打电话过来跟你说这些,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来我这里?”
她犹豫了。他在电话那头几乎没给她什么考虑的时间就替她把话给说了。
“不行是吧?当然了,我相当理解。我不该这么问的,对吗?”
就是这句话,反倒让她下了决心。“我这就来,”她坚定地说道,“你住哪儿?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住在哪
这么一来,他反而显得有些犹豫了:“我不想勉强你——”
“蒋寒,”她说,“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你。我愿意来。”
——
他的手握在门把上,把门慢慢地向里推开。他们深情相拥的身影出现在长方形的门缝里。台灯发出的金光笼罩在剪影的一侧,而另一边则是一片阴影笼罩的深蓝。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他本来紧紧抱着她,现在也松开来。
“现在你明白了吗?无论相聚还是分别,你都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你就这么确定我想走?”她低喃道。
“总会有明天的。”
“但今晚怎么办?”
“没关系,总会有明天。明天,就是五月三十一日。”
“当姑娘没爱上你的时候,你假如不是彬彬绅士,她们会很讨厌你。不过,如果她爱上了你,你还是这么彬彬有礼,她会恨你的。”
“曲槐,”他边说边把她拥入怀中,“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占你便宜。不是你的原因,曲槐,你太可爱了。但过了今晚,我们就结束了。而且,我现在不得不好好地警告你一下,要是你再来的话……”
她理解地看着他,默默接受了这一切。她最后一次吻了他。
“到明天为止吧。”她说。
“希尔顿的大钟下面?”他提议道。
她摇摇头,食指向下,冲地上指了指,旋即转身离开,走下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