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江晟回去给他的上司看了他的名单。三个名字被划去了。还剩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名字原本不在上面,而是在会面过程中加上去的。名单如下:
1. 3.他的妻子
2. 2.他的母亲
3. 1.唐羽
他的上司很头痛。“到底哪个是哪个?为什么有两串数字,什么意思?”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数字的意思是:第一列是他提到她们的顺序。也就是他想到她们的速度。第二列是他表现出的激动程度。到底应该看哪个?是他最先提到的他的妻子吗?还是他表现最激动的唐羽?我可不是心理学家。”
“我同意。”他的上司顺便补充,“我以为会很清楚很容易分辨。可事实上一点也不清楚,一点也不容易分辨。这就是行为测试的难题。一旦涉及人性,一切都是不可预测的,总是—”
他的上司一直在沉思。他思考完,点了点头,得出结论。“是他表现最激动的那个。”他确信地说。
“但这也许是情绪积累作用,是持续叠加的紧张。也许他第一个想到的才是正确答案,但那时他还有一定的自制力不让情绪完全表露出来。片刻之后他的情绪才完全失控。也就是说,那是他对他妻子的感情,一直压抑到外部因素让他说出第三个名字。”
他的上司不想费劲和他争论。“是他情绪表现最激动的那个。”他固执地说。
“但是他会不会也是这么调查的?那个危险人物?如果我们作为警察都无法确认,那么他身为局外人要怎么确认?也许在我们保护那个情人的时候,他却把他妻子作为目标。”
“是他情绪表现最激动的那个。不要想太多,知道吗,这样只会惹麻烦。你就认真当你的机器。只要运用一点逻辑思考就能得出答案了,我一直是这么办的。如果他除了妻子还有情人,那就证明他更爱那个情人。如果比起情人他更爱他妻子,那他压根就不会有情人。他不需要。她是多余的。”
他拿起铅笔和卡梅伦的名单。他划去了“妻子”和“母亲”。
“现在你可以去调查了。”他说。
名单上只剩下“唐羽”。
第二天江晟又去了。
女接待员不再冷冰冰。她简直怒火中烧,尽管这情绪只是代理性的。
“周先生不想见你,”她没好气地说,“我不会告诉他你来了。这是他交给我的工作。这是个守法的公司,享有公民权。不管你是不是警察局来的,你不能强行进去见他,也不能强迫他见你。如果你硬闯的话,他会立刻请他的律师来提起诉讼,指控警察侵犯公民权。你不在乎的话就继续吧。”
江晟知道他不能坚持。他转身出门。在楼底大厅里他给他的上司打了个电话。上司给周云翔打了个电话。然后上司给江晟打了回去,此时,江晟还在大厅里等着。
“上去吧,”他说,“他现在愿意见你了。我用我的身份给你担保了。”
他再次上去的时候女接待员已经了解了情况。她仍散发着怨气,但这次的怒火并不旺盛,而是那种沉闷的怨气。她并没有说“请进”。只是为他打开了大门,然后是周云翔办公室的门。
周云翔也在生气。
“坐下吧!”他皱着眉说。
江晟坐下来。“我们这次谈话可以保证不受打扰吗?”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沃德简短地回答。
“你要相信我说的每句话,这很重要。”
“对此我保留意见。”
“你在一份死亡名单上。不是你自己的名字,而是与你有关的唐羽的名字。如果你充分配合我们,我相信我们能保证她不受任何伤害。我们有一个优势:我们知道危险发生的确切日期。袭击会在五月三十一日午夜开始的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直至六月一日午夜停止,或许根本不会停止。”
周云翔用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咕哝了些什么:“你刚说了什么?真是引人人胜。”
“你不相信,我看出来了。”
“我在这世界上没有敌人。”
“没人能在死前打这样的包票。你也许并不知道你有敌人。这可是两码事。”
“动机是什么?勒索?”
“用钱没法消这种灾。钱只对理智的人有用。疯子不需要动机。我也许可以称之为复仇,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如果当初的伤害是无心的或者当事人根本不知情,这种复仇情绪理应可以被说服和化解的。我能想到最贴切的词大概是:复仇狂。”
“此人是谁?”周云翔讽刺地说。
“你不会知道,因为——”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犹豫地继续道,“我们也不知道。”
“你知道他的动机,或是化解的方法。你知道钱对他是没有用的。你知道他是个疯子。你知道他动手的日子,甚至能精确到二十四小时之内。可是你却不知道他是谁。警察工作做得真是出色啊。你是怎么调查的?倒推出来的吗?”
“有时候只能这么做。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谢天谢地,这种情况不多。然而这次就是这样。”
他等着周云翔说些什么。周云翔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他嘴角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看起来就像他克制不住地想笑。
“你一定要帮我们。”江晟说。
“我这把年纪玩这种游戏有些老了。”
“你一定要提供给我所有你知道的信息,关于唐羽的——”
“比如说?”
“我们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周云翔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们要去她家盘问她,纠缠她,让她害怕?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要扯些什么胡编乱造的故事,你们尽管来找我,但是不要去打扰她,不要把她卷进来!明白了吗?”
“她无法置身事外,”江晟耐心地说,“因为她是整个事件的中心。她才是目标,是靶心。不是你,是她。”他字字斟酌,继续说道,“对此我们会保持警觉。我们警察熟悉很多情况,我们经历过各种事件。我们知道,有时候某些……某些关系是一个男人并不希望——我们会尽量不侵犯你的隐私,周先生……”
周云翔上身坐得笔直,好像刚才的对话触及到了他的个人名誉,他变得非常严肃紧张。
“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你以为我背着我妻子在搞些无所谓的外遇?”他恶心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又靠向了椅背,仿佛在做无用功,“一个男人不会对另一个男人倾诉他个人的历史。”
“但是会对一个想要保护他至爱之人的警察倾诉吗?”
江晟有策略地接下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