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们派来了江晟。这案子打从一开始就让他牵肠挂肚。
江晟不是那种让人充满信心的警察。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当口,他们除了江晟也无人可派。也许在他们看来,这种报警电话只需要派江晟这种程度的警察上门就够了。
江晟这人极瘦,可能正因如此。他常年一脸憔悴,颧骨突出,面颊凹陷。他的行为举止总是犹豫和急躁的混合体:一会儿犹豫不决,一会儿又急躁冒进,然后对自己的急躁懊悔不已,之后更加犹豫不决。
现在,他穿着一件好多天没有换过的衬衫,不用眼睛看就能觉察这个事实。
“岳先生?”江晟问道。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而岳鸿朗却认真地恳求:“我很抱歉打了那通电话,我想我那会儿一定是傻了。”
江晟疑惑地看向他。
“事实上,我打完电话不久,我想还是再给您办公室打个电话说不用派人来了。但我又怕那让我看起来像个傻子一样。我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那么,你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呢,岳先生?不介意跟我说说吧。”
“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刚才其实是有点过度紧张,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心力交瘁,当我提起电话时,我曾一度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就是······”
江晟等着他把话说完,他却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知道吗?今天是我妻子下葬的日子。”他解释道。
江晟同情地点了点头:“我进来的时候看见门上的花环了。你在电话里说你找到了什么?”
“就是这个。和悼念信一起来的。”
江晟接过来,仔细研读。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岳鸿朗。
“当然了,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岳鸿朗最后说道,“这种恶作剧的确非常残忍,或许写这信的人也是沉浸在丧偶之痛中久久不能自拔,不过——”
江晟突然坐下来,看起来他准备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刚才说了一半没说下去,”他问道,“你说刚拿起这封信的时候‘曾一度有一种可怕的感觉’,什么叫‘可怕的感觉’?”
岳鸿朗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这个······呃······我妻子当然是自然死亡的。不过,当我读到这封信的一刹那,我觉得······可能有人做了手脚设局杀害了她,这信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不过事后想来,肯定是我想多了。这种可怕而荒谬的念头只在我脑中一闪而过而已。”说罢,他面露愧色地笑了笑。
江晟没笑。“一个念头,”他冷冷地重复道,“这是个挺可怕的念头。不过我们要立刻着手调查,才能知道这个念头是否真的‘荒谬’。”
他再次拿起那封信,打开,放在指尖上,像在掂量这封信的分量,当然,他感兴趣的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分量。
“我想,你给我们打电话是打对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