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片空地上躺着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玩具娃娃，或是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反正都是同样的毫无生气。那东西就躺在路中间，是一个真人大小的娃娃，只能看见两条腿和扭曲的身体，头脸则被几张报纸盖住，而这些报纸浸透了一些粘稠的深色液体，像是汽油，更像是······

满地都是尖锐的玻璃碎片，看上去像是一个深色玻璃瓶的碎片，而瓶颈则完整地躺在几尺之外。

周围的楼房里，有人从窗户里伸长脖子俯瞰楼下的现场，有人扭头寻找屋檐，循着刚才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向上看。

邵梵宇终于能够稍微移动身体了。他步履蹒跚地走下街沿，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自一人走向那片空地，走向空地中躺着的那堆······东西。

警察一下子来到邵梵宇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许他继续往前走，为此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

邵梵宇喃喃道：“麻烦把报纸掀开点······我······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认识······”

警察弯腰俯身，飞快地卷起湿透的报纸一角，再迅速盖上。

“怎么样，认识吗？”警察嗓音低沉地问道。

“不，”邵梵宇忍住恶心，“不，不认识。”

他没说谎。

那堆东西绝不是他要娶的人，他不可能会想要娶那堆东西。他想要娶的姑娘绝不会长成那个样子。不会有人长成那个样子！

他的帽子掉了下来。边上的人帮他捡起来，交到他手上。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拿这顶帽子怎么办。最后还是一个好心人帮他把帽子重新戴上。

带上帽子之后，他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似的，转身就走。走进人群时，人们纷纷主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他走后，人群又重新聚拢。眨眼间他被汹涌的人潮吞噬。

他重新回到药店橱窗边上，重新回到爽身粉和琥珀色香水瓶前面，这里才是他们约会的地方，这里才是属于他们的小地方。他整个人斜靠在玻璃橱窗上，颤抖不已。

没人再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在看着另一边，看着街巷的方向。

一辆来自地狱的灵车闪着红色顶灯来到现场。一堆东西被推进车厢，那是百无一用的东西，是不会被任何人宠爱的东西，是除了垃圾场之外无处可去的东西。地狱灵车的后门重重关上，顶灯闪烁，把围观的群众染成骇人的绯红色。灵车就像独立日发射失败的礼花弹，没能成功升空，嘶嘶作响的在半空盘旋，随后便发出一声哀鸣，拖着尾烟飞向原处。

他仍站在那儿，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没任何地方可去，全世界，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

起初，整件事情带给他的震撼还并不特别强烈。他更多的只是感到麻木，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子不时有些摇晃，如同在无法察觉的微风中摇摆不定的风向标。他站在橱窗和旁边砖墙凸起处的中间，这样他才能站直身体，不至于倒在地上。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可他心中的伤痛却极深，埋藏在无论如何也无法挖出来的地方，即使最高明的医生也对此处的病痛束手无策。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天空，思绪仿佛萦绕着那家掠过夜空的飞机，和那场突如其来的死亡。

他攥起拳头，高高举起，对着天空用力挥动，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是想甩掉心中的愤懑。

就在这一刻，他整个人被黑暗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