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周云翔马上跑回她身边,在她旁边单膝跪下,用指尖轻抚她的下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惊奇地问,“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他把皮筋从笔记本上抽下来。但是我没有听到第二次声音,所以我知道皮筋没有放回笔记本上。我大胆地猜测是因为皮筋掉到了椅子上或者是地板上,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这也是赌一把。他也许只是把皮筋塞进口袋,或是扣在了手上。不过我赌赢了。”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了她的双手。
“太出色了!”他热烈地祝贺她
那天晚些时候,他又取得了调查上的突破。她现在安全了,她现在有免疫力了——至少在他们所知的范围内来说——但是他还想确认一下。
“他们走了,”他回来的时候报告道,“十五分钟前,他们上岸了。一艘大型的总统游轮刚刚开过钻石山,他们收到无线电报告,说船上有个女人带着导盲犬。是我那个无所不知的服务员朋友告诉我的。她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我们已经驶出港口好几英里了。他们抓不住我们。”
“真有趣啊,”他又说道,“他们留下了两个警察中的一个。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他。他在上层船舱的尽头处站着,很不显眼。”
那天傍晚五点,船又起航了。引擎摩擦转动的声音在平静的水域里总是更容易被察觉。伴随着声响,又渐渐能感到那舒缓的摇摆,一开始,平稳得就像出站的火车。风送来新鲜的空气,码头上机器发出的响声渐渐远去。
他几乎是在轮船缓慢启动的同时,又完成一次快速的勘察。
“警察还站在那里吗?”他回来的时候她问道。
“我出去的时候他还在,”他说,“但我第二次折回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了。他一定是走了。我给你带了个花环回来。他们给每个离开海屿的人都发了一个,因为你当时不在甲板上,所以没有拿到你的那个。”
轮船是在他出房门之前起航的,而不是之后。他们太高兴了,没有考虑到警察或许离开原先的位置去别处巡查。他们以为他的职责就是留在船上,直到轮船驶出其管辖范围,然后乘领航艇离开。
他们在乎的是:她安全了,得救了。她从保护中被保护、从拯救中被拯救了。
午夜的海面静如金属盘。他们俩在昏暗的光线里,头靠着头,分别伸出一只手臂搂住对方后背,紧张地等待着,一动不动,屏息,凝神。
他们把房间里的灯都关上。然而海面将窗外的月光反射了进来,金属般的光泽照在了墙上,滑过去,又消失。
两点很小的光源照亮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光源忽明忽暗,和海面反射的忽明忽暗的光亮并不相同。一个是红点,另一个是浅绿色的光斑。它们每次都同时移动,一个追随在另一个的上方。他一只手执烟,另一只手上戴着夜光的腕表,紧张不安地注视着海面。
岸边树林中两个孩子的对话打破了寂静。这两个孩子快要到达树林的边缘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嘘,耐心些。”
红绿的亮光闪烁着。
“现在——到时候了吗?”
“还没有。十一点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只剩一分钟了。屏住呼吸,不要说话。”
就像孩子们互相提醒。“你会把魔咒说破的。”
她举起手,掩住了他的嘴巴。他举手掩住了她的。他们的心脏一下,一下,一下,跳了六十下。不是他的腕表,而是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心跳和表盘上的指针节奏完美地同步进行着。
他的手从她嘴上移开,举起发亮的表。
“到了?”她小声问。
“到了!”一开始,他的声音很轻,然后用正常的音量又说了一遍。最后他大喊:“到了!到了!到了!”
他们在黑暗中雀跃着。
“午夜十二点!现在六月一日!时间过了!他错过了!唐羽!唐羽你明白吗?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们安全了!结束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他满屋子跑着,到处摸来摸去,屋子里所有的灯都亮起来,每一盏灯都打开,把房间照得如同刺眼的白昼。
他们亲吻。他拿出一小桶冰,之前一直藏在沙发下面,等待庆祝他们——活到这一刻。他举起一瓶香槟。他们亲吻着对方。他拿出两个杯子。接吻。他扭动瓶塞。接吻。瓶塞喷了出来。泡沫漫到了他外套的袖子上。他们笑着,一遍又一遍地接吻,又笑着,又吻了起来。
他们高高举起酒杯碰杯。
“敬生命!”
“敬可爱的生命!”
他们把杯子扔向墙角,又倒满了两个杯子。她的眼眶中涌出泪水,却是喜悦的泪水,纯粹因为高兴。
“我们正在开派对庆祝。只有你和我。活下来的人都会这么做的。”
“我们现在活下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伸手去碰他,“和我跳舞吧。已经许多年没有……不管是什么舞步,不管有多难,我都能跟上。和我跳舞吧,就像活下来的人们一样。”
他打开手提收音机,调到短波,从很远的海岸边传来了沙沙的音乐声,声音渐强,稳定。收音机里传来喜悦的赞歌合唱。是《茶花女》里的华尔兹。
他拉着她,随意在房间里兴奋地旋转着。她散开的头发飞舞着,他脚步不停地边转边把半空的酒杯递给她。到下一个旋转,他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他们重新开始祝酒,伴着华尔兹碰杯。
“敬生命!敬未来长久的岁月!”
“敬等待我们的、长久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