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她仍处于一种类似受到上天恩赐时那种兴奋的状态，眼中满是金光灿灿的星芒，其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感官都有些模糊了。差不多半小时之后，她走进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的灯全都开着，但这不妨碍她陶醉在兴奋的状态中。以她现在的状态来说，即使现在走进一堆烈火里，她估计也毫无知觉。

渐渐地，她的意识慢慢恢复过来。她发现自己的外套内衣，以及所有的行头，全部都堆在椅子和床上。

她母亲突然从连接她俩房间的暗门里冒出来，手里拿着更多物什。

“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我在帮你收拾东西。我一直在等你回家，不过看起来你似乎不打算回来了，所以我就先开始收拾起来。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的。”

“一早出发去哪里？”曲槐警惕地问道。

“去海边。”

“为什么是明天？为什么不是下个星期？下个

“有人告诉我们——”她母亲把话说了一半就突然停了下来，“刚刚有人告诉我们明天就去。当下最要紧的就是你——我是说，我们明天离开这里。”

她猛地就醒悟过来：“那个人，我晚上出门前跟父亲在一起的那个人，他是不是又来了？”

她母亲没有回答。

“妈妈，看在老天的分上！我一开始还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挺有意思的，不过现在我觉得实在是无聊到极点。这人的工作大概就是整天到处恐吓别人。”

“他说服了你父亲，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但他不能这么控制我的生活！他不能这么对我呼来喝去，命令我做他想让我做的事!”

“来，在这儿坐下。我要好好和你谈谈。”曲太太把一些东西移到一边，继续说道，“我是你妈妈，现在这里没旁人。”

“你是我妈妈，这里没旁人，”曲槐冷冷地说道，“这两件事不说我也知道。”

“小槐，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这当妈的对你太严厉，这都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啊。”

“是他让你来跟我说的，”她骤然暴怒，对着她的母亲指责道，“都是他。”

“小槐，你今晚跟谁在一起?”

“你都问第三次了。那我再对你说一次：楚晖。”

“小槐，今晚十点刚过一点儿，楚晖打过电话来找你。”

她一边用面巾纸把脸上的妆容细细擦去，一边说道：“那是当然。我们聊了几句之后我就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戏院里。他大概以为我已经回家了，所以他才会打电话来。其实整个第二幕，我都一个人坐在戏院大厅里，落幕前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哦。”她母亲听得有点迷糊，不过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还是稍稍放了下来，她又小声说了句“哦”。有些事情，你一旦相信，就相信了。她俯过身，拍了拍曲槐的手。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此时她心中所想的却是：我又何尝如此深爱过一个男人？)

她母亲安慰性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晚安，亲爱的。”说着，她便走向门口，“明天去海边没问题吧？你不会再搞出什么事情来吧？”

曲槐怀疑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不会搞什么事情的。”她温顺地保证道。

一大早，阳光斜斜地洒上街道，像是一条条明黄色的尖篱笆倒伏在地上。他们一家人就在这个时候出发了。阳光还不算太强烈，似乎生怕把他们暴露在阳光之下而被别人知道他们还没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就在昨晚，仆人们已经带着家里大多数行李先一步动身（曲槐刚刚才发现这一点）。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有一大堆手提行李要带。一家人在门口进进出出，弄了好久，才彻底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在别人忙碌地进进出出的时候，曲槐却手拿香烟，漠不关心地靠在轿车里的座位上。她另一只手上拿着个洗漱用品包，仿佛周围的一切跟她毫无关系。她坐在车里，背对着她家房子的方向，出神地透过另一边车窗往外面看。

司机已经就位，就在他准备开车的当口，江晟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拉开前排车门，跳上车，坐在司机边上，再把门关上。这一刻，她心中的积怨爆发了。

“他一定要和我们坐同一辆车吗?”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每个字都能听得很清楚，

“这算什么意思？押解出——”

“嘘——”她母亲得体地让她把嘴闭上。

他没有转头。不过看得出来，他确实听见了她的话。因为她话音刚落，他脖子后面就有些微微泛红。

他们来到海边之后，他又不动声色地消失了，就像刚才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样，下车之后就立即不知所踪，谁也着不见他在哪里，就像根本没跟着一起过来似的。

曲槐心中暗自高兴，一丝嘲讽的笑容随之浮上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