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敷衍

车子经过长安大街一直向西开，渐渐转入一条宽阔的大道，然后很快进入一个红墙灰瓦，檐角高高翘起的仿古大门。越向内行驶环境越发幽静，夜色里那些掩映在绿树从花墙后矮墙旁的精致房角一闪而过，路旁的玫瑰丛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随风飘入车内。

他们停在一处敞开的黑色爬满蔷薇的小门旁，进门后是一个弧形影壁，影壁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夜色中看得并不清晰，影壁前有小小的半圆形水池，不知哪里的流水哗哗的淌着。转过影壁，后面有一个颇大的人工湖，夜色中泛着墨蓝色的光。人工湖内侧是一栋三层别墅，门前的草坪上灯火辉煌，散落着一些圆形小桌，遮阳伞上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的。

那些坐椅上坐着几个年轻人，齐项尧完全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大门。门后是一片宽敞的客厅，装饰着精致的艺术品和昂贵的家具。几架精致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顶棚垂下来，墙上挂着几幅名画，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一些少见的珍稀植物，被精心地摆放在客厅的各个角落。

整个空间都散发着一种优雅而奢华的气息。客厅的一角摆放着一架黑色的大钢琴，旁边是一群穿着正式服装的客人，他们正在交谈着，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他们在门口换了鞋，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看到他们进来，从座位上起身迎了上来，微笑着对田澄说：“你就是田澄吧？欢迎来到我们家。我是项尧的妈妈，你可以叫我阿姨。”她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田澄进到小区后有些紧张的心情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田澄微笑着向她鞠了一躬并回应：“谢谢您，我也很荣幸能来到这里。”

项敏文伸手摸了摸田澄的肩膀，仔细的端详着她，眼里没有审视都是好奇，“这孩子，长得真好，真有福气。”

然后又看向齐项尧：“我请了一些你从前的同学和朋友过来，本来想着你们也好久不见了，又都还在BJ上学，以后总有遇见的时候，没想到你们来的这样晚。”

齐项尧看向周围那些有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微微点头致意，“遇到一点事。”他只说这一句，一点没有解释的意思。

这时一位和项敏文长得有几分相似，脖子上带着一串翡翠，手上带着几只戒指的女人走了过来，她亲切的抱着项敏文的胳膊，笑着对齐项尧说：“小尧你怎么才回来？你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你妈妈又不让给你打电话催你，小凯他们还小都饿了，我们只好自己用了晚饭，你也用过了吧？”她一直和齐项尧说话，只随意扫了田澄一眼，田澄对于不认识的人，才不会多费心思呢。

齐项尧带着陌生的目光看向这个女人，项敏文介绍说：“这是你四姨姥姥家的杨慧小姨，你还是小时候见过呢。”齐项尧叫了一声“小姨”就不再说话了。

“过去见见你的老同学吧。”项敏文对一位长发披肩，穿着白色连衣裙，长相清秀的女孩子招手，等她过来时介绍说：“这是你林阿姨家的女儿，颜骊潼。小潼，这是我和你说的我儿子齐项尧，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去了英国也有个照顾。”

颜骊潼没想到齐项尧长得这样好，超出她来之前的所有预期。她本来已经想提前走了，她心里认定齐项尧是一个不守时的人，想他也不会很讲礼貌。虽说她知道自己妈妈和项敏文的一些心思，但是她可没打算顺从她们的意愿。不过见到了齐项尧本人，有些想法却悄悄改变了。

她伸出右手：“你好，你可以叫我潼潼。”

齐项尧礼貌的看了她一眼，微垂下头，伸出右手用指尖稍稍握了下她的手：“你好。”

颜骊潼：……这么敷衍吗？可是看他不抬头看自己的样子，也许是害羞了？这个想法让她挺欢喜的，她对自己的相貌一直很满意。而齐项尧的左手一直牵着田澄的手，右手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在后背衣服上擦了擦。

因为他们回来的晚，齐项尧和以前的同学重新认识了一圈，毕竟这几年大家变化都挺大的，一时竟不能认出所有人。都是年轻人，大家一起吃点心，水果，喝饮料，聊了几句渐渐就熟悉了。但是有意无意的，大家都不带着田澄，尤其是来的几个女孩子。田澄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她也不喜欢这些人。

后来有个女孩子开口问田澄：“你会弹钢琴吗？可以帮我们弹一曲吗？”

田澄放下手中的小点认真的说：“恐怕帮不了你们，我不会弹钢琴。”

“那小提琴呢？”女孩追问道。

“也不会。我没有学过任何乐器。”田澄说这些话的时候脑海中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很多偶像剧里的桥段：为了看女主在高级宴会上出丑，大家让她弹琴，她不会；或者大家没想到女主原来深藏不漏，钢琴水平秒杀现场所有人，得到热烈掌声，更得到男主热切的目光；或者虽然不会，却勇于上场，一顿输出，告诉大家会才艺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虽然不会，但是她的灵魂很高贵。……

齐项尧看着田澄满脸不在意甚至有点魂游物外的感觉，知道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心里的气平和下来，又觉得十分畅快。

女孩想说什么，看到齐项尧嘴角笑着看田澄，根本不觉得她不会有什么不对，就咽下想说的话，转而对齐项尧说：“齐项尧，我记得你小提琴得过奖的，给我们拉段小提琴怎么样？”

齐项尧说：“我很久不拉小提琴了，早就生疏了。”

“那你弹钢琴吧，我拉小提琴，我记得你钢琴也弹得很好。”齐项尧还未开口，她接着说：“可别说钢琴你也生疏了，我们到你家来，你就什么都生疏了吗？”

齐项尧侧头看了看田澄，想起田澄还从未听自己弹过钢琴，就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了。他并没有问询那女孩想合奏什么曲子，而是自顾自的弹起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星空》。颜骊潼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一台iPad/随身拍，她走到钢琴侧面，对着齐项尧拍摄着，第一次发觉男孩子弹钢琴确实挺帅的。、

那女孩也很快就跟上了齐项尧的节奏，配合着拉起了小提琴，不论她之前说的有多随意，她的小提琴水平确实是很好的。

田澄后来很多年总记得那天的齐项尧分外的优雅迷人，与他平时带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突然就觉得这样的齐项尧让她口干舌燥起来。如果说平时在学校里看到的他还带有一点邻家男孩的味道，那此刻的他突然让人觉得尊贵起来。

田澄也是第一次发觉他和她好像真的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她心中甚至有淡淡的忧伤，她将这忧伤归结为一种害怕融入不进齐项尧的圈子的担心。她有一些羡慕，更甚从前的对于他人会音乐才艺的一种羡慕，也突然觉得有了距离感。她不知道那是情窦初开时的甜蜜忧伤。

两个人的演奏获得大家一致好评，后来一直有人弹琴，还有人唱歌。期间齐项尧被一个男生拉到楼上去，要看他以前收藏的手办，田澄没有跟着，她一直留在下边听别人弹琴。没有人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习惯主动和不熟悉的人交谈，尤其是有几个男的看她的目光让她十分不喜欢，她起身离开去了室外。

项敏文一直没留在室内，她完全的把地方腾给了年轻人，她和杨慧就坐在水池边的靠椅上喝着红酒。田澄出来后想在院子里走走看看，可是眼前除了草坪就没遮没拦的，她又不想被齐项尧的妈妈看见然后叫过去交谈，也可能只会扫她一眼然后被无视，不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她只好转身再回室内。

不过她耳朵尖，转身的时候听见杨慧完全无所顾忌的评论她：“这女孩太土了，一副小家子气，没什么见识的样子。要我说小尧啊就是完全不懂你这个当妈的心，若是像小凯那孩子哪里会和这样的女孩子交往……”

田澄知道她口中的小凯应该是齐项尧的那个弟弟，她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也知道“谁人背后不说人”的道理，她没有兴趣听下去，脚步不迟疑的进了室内。

这边项敏文皱了皱眉毛，她十分不喜欢杨慧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的样子：“她还好，大方坦诚，第一次到我家里来眼里有惊艳，却没有羡慕。我也并不是要阻止他们，从前项尧不会听我的，以后更不会。我只是想让他多见识下其他优秀的女孩子，以后好有他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如果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女孩子后，依然选择田澄，我当然也会尊重他的选择。人生是他自己的，要和他相守的人当然得出自他自己的愿意。”

杨慧在暗处撇撇嘴：“也就是姐你心大，这种事都能任由孩子自己选择，他们将来若是过得不好，缺钱了，还不得来找你？你真能看着不管吗？小尧出国的费用都得你拿吧？那一年少说也得六十多万吧？还有其他的费用。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听你的不是应该的吗？”

“都和你说过了，即使没有我齐孟方也能出的起，他这些年虽说没什么大出息，但基本没什么花销，都攒下来了，就是为了项尧以后用的。而且出国的费用他坚持和我一人一半，就像大学的花费一样，毕竟孩子是我们俩个人的。”

“说是一人一半，就姐你给小尧买的那些衣服，得抵多少学费啊？大头还不是你在出。我就怕姐夫知道了会有意见，毕竟你俩还有个儿子呢。”

“他有什么意见？我又没花他的钱。”项敏文有点不耐烦，杨慧总是打听家里的事情，而且按自己的思维去评断，解释过多少次都不会有改变的。

“那小尧不是判给齐孟方了吗，你对他关注太多，小凯难道没想法？你这几年和姐夫关系也一般，公司也都是他在管，他未必喜欢你总是和小尧联系。”

“公司谁管也不耽误我自己挣钱。再说，我现在没那么在意金钱，这辈子反正够花了，我有两个儿子，他若是在意我们这段关系，我也会在意；他若是想出去玩，我也无所谓。何况他若是在意小凯，当然也会在意我，在意我们的家。”

“瞧姐你说的，钱哪有够花的啊？有一亿还想有十亿呢。我就是想着，小尧这边呢，姐你也不必管太多了，他毕竟还有爸爸和爷爷奶奶，那条件是比不上你，但也都不差。你还是要顾好自己现在的家。”杨慧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根本没注意项敏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花你的钱吧？怎么每次我给项尧花费点你就不乐意呢？我给你的也不少吧？你还只是我的姨表妹，他可是我的儿子。”项敏文扫着杨慧脖子上，手腕和手指上的那些首饰，毫不在意她涨红的脸。有些人自己占便宜的时候就怎么都好，一旦她觉得这便宜被分去了一部分就觉得气愤委屈，从来不会想她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