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春江潮水连海平

连着两天的考试，本以为会是漫长的煎熬，但其实时间比你以为的要快的多。就像一场比赛，准备的时间花了很久很久，但一瞬间就比试完了。来不及回味，也来不及眷恋。

口语加试那天，大家早早就起来了，下午即可离校，有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也有人在做最后的英语练习。因为考场就在本校，所以大家并不惊慌。

前一天晚上，很多班级都出去小聚了，七班也一起聚了一次。她们请了梁老师和几位科任老师一起吃饭，大家第一次喝了啤酒，让老师们惊讶的是有些同学酒量还不错。饭后大家又去附近的KTV唱歌，很多人唱着唱着就哭了，哭着也把歌吼完了。还有喝醉被提前扶回学校的，唱完歌回到学校不肯进寝室睡觉的，在操场大喊大叫的，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学校的保安可能每年都要见识差不多的场面，已经不愿意搭理这些借酒发疯的学生了，全然一副任你行的无所谓姿态。

那个时候的口语加试其实就是走过场，每个考场都有自己学校的老师跟着，只要参加就一定会通过，所以大家其实并不是很重视。

早饭后，林娜和田澄两个人漫步去了紧挨着学校的那个公路旁的圆形小广场。那天天气特别的晴朗，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显得那么的高远。她们坐在台阶上等待时间，什么也没说，就那样静坐着。耳机里是循环播放着《爱的飞行日记》，天空蔚蓝，云朵很淡，飘散的很快，阳光温热，一切都刚刚好。

林娜知道今天一中的同学也是要来这里考试的，秦海平也在其中。在那次张佳慧来看过她后，生活就恢复了平静，她甚至没有再想过他，所以现在脑海里也是空白的。

林娜想起初中时的一些事，那时候她们虽然上的是同一个中学，但田澄是在镇上上的小学，而林娜不是，她是在村小上的小学。那时候她没接触过英语，基础特别差，一开始怎么都跟不上。代数也学的吃力，几何还不错，但她在班里一直没有很好的朋友。

她们是重点班，学的快，偶有跟不上的情况，因为她骨子里有种不为人知的懒散，又很容易情绪化。那时候男女生同桌，可是她的同桌基本不和她说话，因为老师管的很严，下课大家也不怎么玩儿。班里的同学有市内的，也有各个乡镇过来的，融合的不那么好。她被撬过日记本（带密码的），被偷过摘抄笔记，就因为语文老师夸奖她写的作文有文采。

她也曾为了融入一些女生的圈子，帮她们值过日，下楼买过东西，借语文练习册给她们抄。但她也知道大家背后都当她是个傻瓜，并不怎么在意她。

她从小脾胃不好，妈妈禁止她吃零食，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不想吃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时候学校周边出小摊的人也不多，小食店里的零食种类也有限。她甚至夏天的时候都很少吃冰棍、雪糕，因此买错过东西闹出过笑话。

那时候她是班里最大的学生，很敏感很自卑，她不知道怎样融入她们，又非常想要和她们交好，人总是渴望有一个集体的。她当时非常喜欢语文老师，语文成绩也特别好，但只要老师对她进行表扬就会有人在背后说些风凉话，然后恰巧有人又告诉她。这样的事情让林娜觉得委屈，不知所措。似乎所有的一切和她以往的认知都不一样了。

初三开始前的短暂假期后，林娜没有去学校，她在家也很迷茫，不上学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做什么，但她真的不想面对班里的同学。后来，老师到家里来找她，她在父母的目送下回了学校。那个下午，当她走进班级，面对熟悉的同学时，她突然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不在意她的存在的，也有人一直惦念着她。

而她，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她只对在意她的人重要而已。她突然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所有的路不过都是自己的选择。当她放开的时候，她的世界就敞开了，大家对她的看法也变了，相处起来反而没那么难了。

想到这里林娜对田澄说：“我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女生了，长相一般，家境更一般，没那么聪明甚至没那么努力。没有大志向，有时候甚至是得过且过的。所以你看，那些小说里写的后福什么的跟我都不贴边，不然我应该是那种开了挂的，休学后还能跳级的人啊？可是并没有，我在一个人人都比我小的班级里，我内心其实是很寂寞的。

“我也遇到过天才，初中的同桌，上数学课写英语，英语课做语文，可是人家用了半分力气考出来的分数还能是我全力以赴的两倍，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而你，那时候像个孩子一样，总是为了成绩哭鼻子，我其实最开始是不愿意迁就小孩子的心情。但是你很有韧性，成长的很快，最主要的是你很快乐，你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后来是学你，偷偷的，才改变的。也可能我是青春期提前了，然后又很快过去了，所以我们后来相处还不错。

“田澄，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好，人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确定的人生。所以过好当下，好好生活，不留遗憾。我希望我们从此以后都是坦途。”

田澄抱着林娜说：“我们一定会的。”

人年轻的时候总是对未来有无限期许，会相信自己的与众不同，会相信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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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娜和秦海平匆匆见了一面，秦海平的考号在前面。当他进考场的时候，与林娜擦肩而过的瞬间，停了下来，看着林娜说：“我给你写过信，但是却没有寄给你，因为我没有什么能辩解的。”然后他就过去了。林娜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有一点酸涩，她不知道自己期望的是什么，等待的是什么。就像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定义这个男孩在内心的存在一样，她是胆怯的，又是热烈的；她是自然的，又是突兀的。

多年后，林娜还总是会想起那天，阳光那么明媚，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睛，而背光而立的秦海平，皱着眉毛，低头看着她。直到那天林娜才又一次看清楚了他，他已经长得很高很壮，不复当年的消瘦，人似乎也白皙了许多。好像一下子就从她记忆里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的样子。而他的那些成长她统统没有参与过。

其实有一件事，林娜谁都没有告诉，她所有的网络密码都是含着他名字的一句诗：“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起初是想就这样念着他的，后来就习惯了用这个密码。她是个念旧的人，用熟悉的一切都不舍得更改。现在对于她来说，诗依然是诗，只是再也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