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从小野到大

在园子里看了一圈，两个人回到前边院子，齐项尧不想回屋了，就直接在杏树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齐项尧刚坐下欢欢就又悄无声息的过来了，它嗅了嗅齐项尧的裤腿，直接趴在了桌子下边，眯起了眼睛。

田澄进屋给他倒了一杯水，顺手拿了一本《万水千山走遍》给他，这是她非常喜欢的书。

齐项尧把书摊在桌子上，歪头看着桌下的欢欢，好奇的问：“它平时都呆在哪里？”

“它自己有一个窝，就在车棚那边。不过它也不总是呆在窝里，它哪儿都去，有时候几天都不回来。”

“不回来，那它吃什么？”

“我家一般就是喂它剩饭剩菜，有时候给它泡点肉汤，吃剩的骨头也都会留给它。它要是出去了能吃的就多了，你听过‘狗拿耗子’吗？现在的猫是不怎么抓耗子了，但我家这只狗是抓过的，还给吃了。”田澄笑嘻嘻的说。

“真的？”齐项尧显然吃惊不小。

“当然。”田澄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可是她故作深沉的样子却弄得齐项尧不知道要不要相信这件奇闻才好，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只好转移话题，感慨的道：“也不知道葡萄什么时候能熟，我还能吃到不。”

“怎么也得九月中旬吧，那时候就开学了，不过我可以让我妈妈给你留点。”

“还是不要了吧，就那么可怜的几串。”他也不是非要贪这点口腹之欲的人，“那个小苹果结的挺多的，你可以给我留点。”

“好啊。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樱桃、杏早就过季了，葡萄还未熟，李子倒是快熟了，不过这东西不能多吃，你也未必喜欢。”

说到这里，田澄就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园子里果树比现在多，比如六月吃的樱桃，杏，八月的李子、九月的葡萄、苹果和梨。这些果子其实也没有那么月份分明，有些年份气温低就成熟的晚一点，气温高的年份就更甜一些。有些树因为照管不当，很多都已经死掉了，只剩下几棵小樱桃和葡萄树。现在看到的那些小苹果，李子和梨都是后来栽下去的。

那时候后边园子的葡萄树下还没有铺上红砖，那里长满了萹蓄草，密密麻麻的，蓬蓬松松的覆盖着，铺满地面，像一张精美的绿色地毯一样，带着生机。中午万物静谧，大人都在屋内休息，她却总是很有精神，于是就将垫子铺在地锦草上面，然后躺在上面透过葡萄叶的空隙看那蓝天和白云。下午的阳光从葡萄叶的缝隙间斜斜的射进来，没有风，干燥，清爽，身下是松软的所在，头顶绿荫如瀑，不知道多美好。

她有时也趴在垫子上看书，有时还把娃娃带出来玩儿，更多的时候只是在空想。

那时候妈妈还在园子里还种着甜高粱——就是北方的一种野生的类似甘蔗的东西，长得像高粱，不过它的杆都是甜的，割下来，掰成一节一节，嗑掉外皮，咬一口，满嘴的汁水，很甜。不过现在甘蔗可以买到，甜高粱却很少见到了，可能是现在吃的零食种类太多，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也可能是孩子一点点长大离开了家，见识了更多的事物，对它的欲望已经不剩什么了，它就渐渐只存在于一些人的回忆里了。

那时候的夏天一点都不会觉得闷热，中午爸爸妈妈午睡的时候她就躺在垫子上玩儿，到了夜晚，满天的星星像嵌在深蓝色幕布上一样，一闪一闪的，真像无数微笑的眼睛，月亮半弯着垂在天上，银河那么长那么亮。夜幕下的一切事物都只看得出轮廓，世界是那么安静，耳边传来蛐蛐声，还有连片的蛙声，不知道有多么惬意。

想着想着，田澄突然想起起一件趣事，就迫不及待想告诉齐项尧。“我小时候，大概就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吧，我家房子后边，就是园子东边有一棵杏树，紧挨着还有一棵梨树。杏树养了大概三四年吧，已经长得很高，几乎有房顶那么高了。我妈妈特别盼望杏树结果，因为当时我家平常自家能种植的果树，苹果、葡萄、李子、樱桃、海棠果、梨都有了，就缺一棵杏树。那年春天我妈妈看着满山的杏花都开了，就自家园子里的没开花，就说不能留它了，长这么高，也不开花，都挡着梨树的光了。于是就拿刀锯把树给锯断了。结果树倒下了，我妈妈就看见树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刚结出来的花骨朵，哈哈……”

“啊？那多可惜啊。”

“嗯，估计是晚熟的品种，而且当时它叶子都长出来了也没见到花，你知道的杏树都是先开花后长叶的，所以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当时把我妈妈后悔的呀，直念叨了好几天，想起来就叹气。”田澄每次想起这件事就觉得特别想笑。

“还有我哥，就是田野，小时候夏天总是和小伙伴偷溜出来去江里游泳，晒得特别黑。我妈妈怕他出事，耳提面命的，不准他去。他就怂恿我，说带我去江边玩，保证不下水。可是他每次说话都不算话，回来了我妈妈问下水没，他说没有，我就点头，然后我妈妈就追着他一顿打。可他总也不长记性。”

齐项尧乐呵呵的听着，觉得田澄经历的一切都好有趣，但田澄也有自己的烦恼：“我就是从小野大的，没学过什么才艺，唱歌没天分，舞蹈也没坚持下来，乐器更是一窍不通，没有广泛的兴趣爱好。到咱们班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只干巴巴的说了两句。平时学校里组织活动，也没有我的份，长得也一般，个子不算高，皮肤不算白，脸还很圆，运动会连打班牌这样的活都轮不到我。”

“恩，这没什么好争的，毕竟代表班级形象，你是有点……其实还行，你主要是头发太短了，像小孩子没长开一样，再过几年就好了。”在田澄的注视下齐项尧最终改口了。

田澄接着说：“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谢芮竹她们，敢于展示并且善于展示自己。”所以对于宣传片的事，她介意的从来就不是谢芮竹做了主角这件事，而是她自己的无能为力，这也让她觉得很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