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传奇
那天梁老师下课的时候,齐项尧追去了办公室,他向老师申请不上早晚自习课了,因为他要去医院照顾王宏伟,直到他出院为止。“老师,我觉得与其道歉,不如来点实际行动去弥补犯下的错误。”
梁老师同意了,甚至还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和欣慰。
然后田澄后知后觉的发现齐项尧上课变得特别认真了,不仅每堂课都是如此,还很认真的做了笔记。认真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他在课堂上为了跟上老师的进度,是进行的速记,很多字写下来都成了笔画,别人是看不懂的,但他课后会重新抄在笔记本上,这次是工工整整的,各种解题步骤都完整呈现。
而且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追着老师去问,或者问课代表,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就好像以前齐项尧上课都是漫无目的,似乎听见了又似乎忘记了,不求甚解。现在不一样了,他明显有了目标,并努力去实践它。后来还是孔德才说出了大家的疑惑,原来齐项尧把听来的课都非常认真的做好了笔记,带着大家做过的卷子,练习题去医院讲给王宏伟听了。他真的只是因为想要帮助王宏伟在修养期间不落下任何功课才做如此的努力的。
所以三周后王宏伟来上课了,他没有落下任何一门课,大家对齐项尧原来的印象也似乎在慢慢改变。
日子一天一天的滑过,自从那场大雪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白昼也越来越长。雪很快就开始融化了,化的到处都是雪水,学校音乐喷泉那边成了重灾区,因为地面铺的都是白色的小块瓷砖,雪水化了后看的不明显,有时候走着路不小心就会踩一脚的水,所以大家都避免去那边。
午休的时候大家也不常出校门了,到处都是稀溜溜的雪夹着水,只有早晨的时候,经过一夜的低温路面暂时被冻住了,才比较方便走路。
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很久,只要太阳给力,路面很快就会干爽起来。
大家经过漫长的冬天特别盼望着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我们会惊奇于路边的一抹新绿,会欣喜于枝头的一颗嫩芽,更会欢庆春天的第一朵花开。
然后一声惊雷,天空阴云密布,大风把树木吹得像要散架一样,地面上的尘土、枯枝都被席卷起来。然后就下起了春天里的第一场雨,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春雨。雨下的很大,夹带着一些尘土,被风狂吹落在窗玻璃上劈啪作响,视线很快就模糊起来。雷声却很闷很小,只有一道闪电被捕捉到。
骤雨过后就是连绵的细雨,持续下了一整个下午,细密的雨丝最终汇聚成铺天盖地的雨帘,楼顶上不停的往下落水,急的像一道道小瀑布。夜里雨还没有停,气温却很快降下来,春寒料峭正是最好的形容。
这样的雨一直持续了两天才渐渐放晴,当太阳终于冲破云层出现在天空中,当阳光冲破裂隙照耀在地面上,当叶面上的水珠折射出万千光彩,谁能不爱这美好的春天。
而春天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给了一切希望和生气,无论是如水般温柔的风,还是如丝般轻浮的雨,都能带给人新鲜感。
不过,这一波感冒的同学也比较多,田澄还好,林娜却咳嗽的很厉害,浑身无力,没办法中午时田澄就陪她去诊所打针。
学校附近一共两家诊所,一个在正街上,一个在胡同里。因为胡同里的诊所比较大,房间隔开,还有床可以休息,所以大家都喜欢去那里。
诊所里人满为患,大多都是学生,她们还遇到了高三的传奇:一位比较特别的女生。说她特别是因为学校里每个人都认识她,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关注过她。
高一的开学典礼,当她上台领一等奖学金时,几乎是收获了一路的注目礼。那是田澄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遇见一位小儿麻痹症患者。
那从前只在电视新闻上看过、听过的医学名词,投映在现实里是那样的让人觉得忧伤。但女生从始至终都非常的淡定,哪怕她走路的姿势很怪异,哪怕她身体的比例很不协调,哪怕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她都非常的从容。也是在那一天,很多人都记住了她的名字——钟慧书。
从那以后的岁月,每次课间上厕所,看见钟慧书,田澄都会忍不住去观察她。
她发现钟慧书真的很好,没有自暴自弃,没有顾影自怜,她同班的女生也非常照顾她,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自卑。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忘却自身的缺憾,只专注的向上发力?
田澄想象不出如果自己换成是她会有怎样的情绪,甚至怎样去面对别人的注视。她觉得真的太难了。
林娜打了三天针,每次都能遇到钟慧书,有时是她的同学陪她来,有时是一位瘦削的女人,据说是她的妈妈。
第三天中午出来的时候,田澄远远的看见凌晨用手捂着头和几个男生一起去正街的诊所,浅色外套上还有一道血迹,还有两个男生衣服都扯破了。
凌晨上的是另一所高中,离山城中学比较近。虽然他在邻居们的眼中一直都是沉默的,默默无闻的,但是从初中开始他在学校里就是比较有名的学生。平时乖乖上课,从不给老师惹事,但在外面打架是常有的事,本校的、外校的,单挑,群殴都有过,属于人狠话不多的那种。而且他其实外表长得一点都不凶狠,甚至有点乖巧的样子,他能一直上学也是因为是体育生的缘故,很多的时候都在体校训练,剩下的时间才在学校上课。
林娜拉着田澄回学校,在路上说:“我听说凌晨最近和咱们高三的一个男生有点冲突,前几天他还骑摩托车来学校,和高三学生约架了的。我当时远远的看到一个背影一啸而过。车后边好像还带着一根棍子呢。”她们都是一个中学出来的,没交情但都认识。
“门卫就让他进来了?”田澄感觉很惊讶。
“总有看不住的时候,正是中午吃完饭的时候,大家都进出校门,肯定看的不严。”
好吧,又是一件无解的问题。其实田澄也不是很关心凌晨啦,就是作为差不多一起长大的邻居,看着他走到今天有点唏嘘。
他不是个坏孩子,甚至很有礼貌,包括田澄妈妈在内的很多邻居都愿意给他一点关照——在他饿肚子的时候让他到家里吃顿饭,回不去家的时候到自家里待一会儿等等。当然他已经越长大越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关心了,他有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田澄想,如果凌晨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关心他的爸爸妈妈,也许他的人生就是另一个剧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