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秋后

到了周末，难得天气好，气温回升，齐项尧中午下课的时候约田澄去花圃那边骑车——用他的话说就是：“今天下午出去吹吹风换换脑子，明天还得战斗呢。”田澄想想也就同意了。

骑出去一段距离后城市的气息渐渐减少，路的两侧出现大片的农田，一侧盖着许多的大鹏，可能种着菜或者木耳吧；另一侧种着苞米，现下农田里的苞米已经被放倒掰穗，露出后边的稻田，稻田虽没有形成规模，但也有一小片了。

田里的稻子已经大部分收割完，只留下一茬一茬稻根，和摞得像矮墙一样的稻垛子。稻田里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一直通到很远的地方。不过两周时间，世界却好像变了个模样，大地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虽然知道学校门前的公路一直通向花圃，但其实她们骑行了很远也没有找到地方。可能是太远了，也可能是没有指路牌的原因。

往回返的时候，两个人在路面的小卖铺买了两根雪糕和水，正好人家房子西边墙根下有两个塑料椅子，还撑着一把雪花啤酒的大伞——估计是啤酒供货商送的，她们就准备坐在那里歇一歇。

此刻，天空湛蓝，云彩很淡，一丝丝飘在空中。

她们坐的位置正前边就是一道木栅栏，只不过有很多年头了，东倒西歪，要倒不倒的。再往前就是别人家的园子，园子里立着一幢苞米楼，已经铺上了一层金黄的大苞米。园角有一棵树，叶子已经落下很多，单从颜色田澄竟然没分辨出是什么树。宽阔的院子里还有几只溜达鸡，悠闲的啄着地面，铝合金的房门下趴着一只橘色的猫，眯着眼睛正睡得很香。院子半上空飞着很多金色的蜻蜓，它们只在有阳光的地方飞舞，不知疲倦的样子。

往侧边看就可以看见远处的农田，和田地里忙碌的只看出轮廓的农用车和人——虽然房子盖在路边，但大家都是沿着路的两侧盖房子，基本上都只有左右邻居，没有前后邻居。

田澄吃完了雪糕，觉得有点凉。“我这个没出力气的就不该吃雪糕，把我身上这点热气都要带走了。”

“哈哈，那一会儿你骑车带我，把热气找回来。”

“得了吧，我估计带不动你，我怕前车轮子翘起来。”

“下次一人骑一辆车就好了。”

“我总不能从家骑一辆车过来放学校里吧？平时基本也用不着啊。”

“那你自己骑，我跟着跑。”

“这个我看可以，你腿那么长，没准车子都跑不过你呢。”田澄撇了眼齐项尧，他今天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袖卫衣，牛仔裤，耐克鞋，两条腿向前支出，显得腿又瘦又长。

此时天空中远远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田澄抬头看见一架飞机正从头顶的天空飞过——可能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在空中看见飞机显得小小的轮廓吧。

“小时候，大人们都管飞机身后的这条线叫‘飞机拉线’，有时候能同时看见两条线，看着离得特别近。也是像这样的好天气，天空蓝的透亮，那些线反倒像画笔画出来的。我很小的时候跟一群孩子追着飞机跑，为了看这条线还爬过人家的稻草垛呢。”

齐项尧也抬头看天空，飞机已经飞远了，只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云线，尾巴处已经在慢慢消失。“我发现你挺喜欢观察天空的……也不是，你好像，对自然界的一切事物都挺感兴趣的。”

“可能，因为这些都像是我的玩具吧。我小时候，七八月份，蜻蜓大范围的出现，我那时候每天都抓很多蜻蜓。没有什么网兜，是我妈妈用大盐袋子在铁丝圈上缝的一个类似的网兜，可是它容易刮坏，而且有时候网住了，你去袋子里抓的时候它又飞出去了。还是蜘蛛网好用，找一个分叉的树枝，插在高粱杆上，早起去房檐屋下缠蜘蛛网。真的特别黏，一下就能粘住，不过太阳一晒，过了午就不那么有粘性了。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常常能看见蜘蛛织网，我们从来不抓蜘蛛，就等着它织网。小蜘蛛真的挺厉害的，它只用一根线，几个支点，就能织出挺复杂的一张网。织完网，它就呆在网中间，等着苍蝇蚊子什么的自投罗网。而且越大的蜘蛛织的网越大越有粘性，小蜘蛛织的不行，晚上风大些都容易刮坏了。

“对了，还有萤火虫，我也抓过。看见小光亮就跟着追过去，然后当它落下来的时候，双手一捂，就抓到了。不过也没有抓过很多只，而且放到袋子里它就不亮了，根本就没像电视里演的，还能做成灯笼，照亮整个屋子什么的。

“还有蚂蚁搬家，因为在《作文大全》上看到别人写的观察日记，所以也去观察蚂蚁。可是我没有耐心，等不到下雨天，就往蚂蚁窝里面倒水，想把它们赶出来。跑是跑出来了，可是有些蚂蚁却顺着我的裤脚往我身上爬，我吓得直哭，那以后我遇见蚂蚁都想绕开走。

“这个季节——可能要早几天，就是秋天还不太冷的时候，田地里就到处都有蚂蚱，也可以捉来玩，它们跳的可高了，有绿色的，灰色的，黄色的，我也分不清什么品种。听说还有人抓来油炸了吃呢，我就装在盒子里，有时候跑出来在屋子里乱蹦，然后就找不到了。

“还有个也挺好玩的，你不知道吧，我还挖过耗子洞呢。就是这个季节，地里收割了，就到稻田地里，看见耗子洞，用锹挖开就能挖到很多稻穗。都是颗粒饱满的稻穗，齐刷刷码放整齐，挤成一团团的，挖起来可过瘾了。不过我力气小，就跟着捡稻子了。那时候我妈说，收地的时候，有些人家稻子和稗子一起收，因为他夏天的时候没有薅草。等扬稻子的时候，虽然稻子落下来，稗子飞出去，但稻子也没长好。不过我妈妈最羡慕的是‘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

很多年后，当我们成年，才发现其实我们这一代孩子不用家长特意教“粒粒皆辛苦”，都知道粮食不易得。这可能和小时候耳濡目染的吃杂粮、捡稻穗、挖耗子洞的记忆也有些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