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这场雨过后几天，天气又有点回暖，中午下课齐项尧先回寝室送书——他特别不喜欢带书本去食堂吃饭，也不喜欢赶在高峰期吃。今天他打算到七食堂吃饭，这是一个特色食堂，全国各地的特色小吃基本都能在这里吃到，他觉得没有胃口，想吃一些刺激的东西，就来了这里。他在里面各个窗口流连，走到重庆小面的时候余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回头就看见中间区域两张并在一起的餐桌两侧坐了六个人，田澄就坐在最外的位置，而她的对面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学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场景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点火气，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缓步走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那些不适的症状突然消失了，他步履从容、坚定，充满力量。他面带笑容的走到田澄边上微微弯腰侧头看向田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时候田澄也正好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了头，她有些惊讶：“呀，齐项尧，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吃饭啊。”他微微一笑，然后抬头对着一桌的人挥了挥右手：“你们好。”原本正在吃饭说笑的几个女生看看他，露出微笑回应他：“嗨。”只有那个学长并没有动。
齐项尧低头看向田澄面前的那碗面，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我中午不知道吃什么，你陪我转转，选选去？”他虽是疑问的语气，却已经伸手去拉田澄了，“我请你再吃点别的。”说完他抬头看向这一桌的人，微笑着点点头，“你们慢慢吃，我和田澄先走了。”他很确定田澄会和他走。
果然，田澄站起来后，一手抓起自己的背包，和同桌的人说：“那我就先走了。”
田澄她们走出去几步后，同桌的几个女生才小声的发出几声疑问和感叹：“那男生谁啊？长得真帅！”
“好像是和她一起在图书馆自习那个，哇，近距离看真好看啊。”
“他衣服上那么大个虎头，若是别人穿我会觉得很土，但是他穿身上就挺好看的。”
“真高，真帅啊。”
两个人边走边看那些吃食，齐项尧状似无意的问田澄：“那些都是你同学啊？”
“有一个是同寝室别的系的，剩下几个女生是我们班的。”中午下课的时候田澄和同班三个女生想吃这家小面，刷卡的时候遇见了沈宇，她是一个人，大家就坐在一起了。而那个学长陈振是自己过来要求合桌的，说是没找到地方。那个时候食堂人是很多，大家谁都没开口拒绝，就一起坐了。
“你们那个学长是怎么好意思坐在一群女孩中间的？”不知为何，他竟然还记得陈振是她的学长，可能是他觉得这个人长得獐头鼠目吧，他甚至不想用“你”这个字关联到田澄。
“他说找不到位置了，可能是觉得都是一个系的，也算脸熟吧。”田澄其实不在意多一个人，何况又不是坐她对面，反正她无所谓。
“你信啊？”
“人家这样说，我也就这样听。反正和我也没有关系，食堂也不是我家开的，他坐哪里也不影响我。”
听出田澄话里的不在意，齐项尧也不纠结这些了。“你没吃饱吧？还想再吃点什么？”
“我已经饱了，不然你请我喝一杯奶茶吧？”
“没问题啊。但是我还不知道吃什么呢，你有什么建议没？”
“嗯，楼上那家韩式拌饭挺好吃的，她家赠送的海带汤好喝；还有那个西安面庄，我觉得油泼面最好吃了；那家鸭血粉丝汤也可以，冒菜我觉得也挺好吃的……”
吃完饭田澄就准备回寝室了，她下午还有别的课，“你和我回寝室楼吧，我上去把你的衣服拿下来。放我那里几天了，也不见你去图书馆，害我白白带了几天。”
“别麻烦了，你晚上带图书馆去吧。”
上去拿下来给你和带到图书馆去到底哪个麻烦啊？田澄都不知道他脑回路是怎么想的，但她也不会计较的。“我上次带图书馆去了，然后又拿回来了，我们寝室沈宇说你那件衣服很贵的，让我注意点，别再弄丢了。”
“一件衣服而已。”他说的随意，但是田澄一直侧头看他，他就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贵不贵，是我妈妈买给我的，还有我身上这套也是。”他今天一身加厚的运动衣，藏蓝色，上身拉链立领外套，肩袖带一道宽白边，下身螺纹紧口外裤，同样的白边，很好的修饰了他的大长腿。全身没有任何其他装饰，只左胸口一个白色刺绣虎头。
“你妈妈应该很高兴你到BJ念书吧？”
“可能吧。”他说的不是很肯定：“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我们现在的关系，就是……可能我已经长大了吧，对于以前很渴望的一些东西，想法也改变了。我现在有一点能理解她，或者说，我已经不太在意她对我的态度了，我甚至觉得我们之间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最终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阶段。我可以很坦然的面对她和她的家，但也仅此而已。她想做个好妈妈，那我就接受她给我的好，并心存感谢；若有一天她不想给了，我也可以淡然的面对。我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他上大学的费用以及每月生活费都是齐孟方按年给的，所以项敏文就经常给他买衣服、鞋，日用品等东西。甚至还送了他一辆车，但他没有要，反正也没有机会开。
他还记得相隔两年多他再次回BJ后与妈妈的第一次见面，离开的时候他只比妈妈高出一点点，弟弟也才到他胸口；现在弟弟依然到他胸口，但是妈妈已经需要抬头看他了。
他们之间生疏而客气，他能看出项敏文几次欲言又止，但他没有主动去问。他想，面对好像突然间长大成人的儿子，当妈妈的也会有些不适感吧，至少她说话的语气态度已经和两年前有些不一样了。
项敏文提议让他住在家里或者帮他在学校附近租一套公寓，他拒绝了，他不想让她为难，他说自己没有住过寝室想体验一下。项敏文依然想让他出国留学，这个建议他正在考虑。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哪些提议是有建设性的，但是要以怎样的方式出去他会再和爸爸商量下。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当他看到项敏文白皙富态的脸上已经开始有了岁月的痕迹——或许从前也有，只是他从未放在心上——想起田澄曾经用来安慰他的话，他愿意相信妈妈是爱着他的，以她自己的方式。
走着走着，他感觉自己的衣袖被牵住了，回头一眼看见田澄白皙的小手拉着自己深色的衣袖，他顺着那只手看向田澄，她正微笑着看着他。“不要再送了，再往前都是女寝了，小心被围观哦。”
看着田澄笑得没有一丝忧郁的脸，他的心也跟着明朗起来。“哎，过两周我生日，你记得准备礼物哦。”
“你，你在向我要礼物吗？”田澄震惊的睁大了双眼，用手指着自己，“还可以这么操作吗？”
“不是你还有谁，不许忘掉哦。那天正好周五，我下课来找你啊。”说完他心情愉悦的转身就走了。
田澄对着他的背影直皱眉，她没送过男生东西，要送什么呢？真是烦死了。你给我等着，等我过生日的，一定要你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