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鲜姜水
天一点一点的冷了,树上的叶子渐渐飘落,属于北方的冬天渐渐来临了。那些来自南方省份的同学觉得很冷,田澄却觉得刚刚好。比起家乡,BJ已经隔开快一千公里了,所以气温相对的也偏高一些。
她和林娜在网上聊天,问她那边冷不冷,林娜说:“应该要比BJ还要暖和一些呢,这里的树还没有开始落叶,只是早晚气温有些低。”
田澄:“那还挺好的,你头疼的毛病好一点没有?”
林娜:“可能和我们政治老师说的一样,上了大学,人不那么紧绷了,神经也放松,有些毛病无药自医,自动痊愈了。刚开学的时候还偶尔头疼呢,现在基本不会了,而且我的睡眠也变好了。”
其实林娜还是有一点感慨的,毕竟这毛病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那时候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懊恼的要死。而且她们班不止她一个人落下这个毛病,或轻或重而已。
田澄:“那还挺好的,我就怕你一到冬天就经常感冒什么的,每年冬天你都瘦好多。”
林娜:“我从小免疫力就不好,不过我今年真的还不错,我们学院几乎每天早上都出早操,就沿着操场跑圈,学生会按班级点名。我估计没几个学校是这样的。周末的时候我自己也会跑几圈,你还别说,我今年体力也变好了,一次病也没生过。看来人还是得经常锻炼啊。”
田澄:“哇,你们还出操?管的那么严?我们就没有,都是靠自觉。不过我们大操场那边每晚都有人跑步,有时候跟着的人也挺多的。还有人组织跳舞的,类似广场舞吧,我还跟着跳过呢。就那种氛围吧,真的挺好的。还有啊,齐项尧每周都固定去球馆打羽毛球,嫌弃我打的太烂,还非得每次都叫着我。我不愿意和他打,我倒宁愿去跳绳,去跑圈。”
“你和你同桌这缘分还真不浅。”林娜笑嘻嘻的说:“在学校里有一个从前认识的同学挺好的,我到现在和班里的同学还不是很熟悉呢,也就寝室的几个还可以。我觉得和上高中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可能是大家来自全国各地,一些习俗,行为方式什么的都特别不一样。有些南方省份的,她们说方言就和说外语似的,我一句也听不懂,当着我的面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人家说什么。那感觉很怪异。”
田澄:“那我还好,我们寝室一个经管系的,天津人;一个学财务的本地人,还有一个是土木工程的,上海那边的。天津话我听得懂,北京话真的挺好听的,那个味道形容不出来,就是特别特别好听。上海那姑娘平时也不怎么和我们说话。我们寝室大多数时候都挺安静的,交流最多的时候可能就是会一起看韩剧吧。
“天津那姑娘电脑里好多韩剧,她特别喜欢韩国明星。韩剧说实话拍得是挺唯美的,就和他们现实生活可能特别割裂那种,美好的特别不真实。据说有些欧洲国家的女孩因为看韩剧都特别向往韩国,可见她们的文化宣传做的多到位。”
林娜:“这几年韩流特别猛,咱们国内也是一样啊。偶像剧也就看个热闹,不过她们演技都挺好的。”
田澄:“嗯,我们学校有一门电影艺术赏析课,公开课,谁都能去,我那天正好没课就去了,老师放的《百万富翁》。我以前对印度电影不感冒,但这部我觉得确实拍得很好。尤其结尾的音乐,还有那段舞蹈。”
林娜:“这部片子我知道,拍得确实还行。而且我最近一直在看豆瓣上推荐的经典影片,说实话以前上学也没什么时间看,有很多获奖影片,评分高的都很好。我准备都刷一下,写点观后感。”
田澄:“你写吧,写完我去看。有什么特别有感触的电影你再推荐给我。”
从此,田澄和林娜开始追剧行程,不论古今中外,后来发展到看纪录片。往往是一个人看完,就会推荐给另一个人。这段神奇的经历她们一直保持了很多年。
齐项尧知道田澄想看经典影片后,有一天突然拿来一个移动硬盘,告诉田澄:“我估摸着,你俩想看的这里边应该都有。”
“有多少?”
“不算多,大概有三四百部吧。”
“这么多?你在哪里下载的?”田澄有些吃惊,要知道那时候虽然可以网络下载,但速度不会很快,当然也有人打包上传,但一次下载这样多还是很令她吃惊的。
“我当然有我的渠道。这里面多数是英文电影,国内的大概有二十多部,剩下的有几部俄语,法语和西班牙语的。没有日韩的,我不是很喜欢。你挑喜欢的看,看完我再给你弄点别的。”他说的十分容易,好像一点都不需要费力气一样。
“谢谢你哦。哎呀,要是林娜和咱们在一个学校就好了,这样大的文件我也不能传给她啊。”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别老操心别人的事。”齐项尧一脸嫌弃的表情,但田澄知道他其实就是嘴硬心软。
周三的下午田澄没有课,她准备去图书馆看书。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距离图书馆也就剩三四百米了,突然没有预兆的下起了大雨,垂直的雨帘迅猛砸下,一秒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田澄都给砸蒙了,她第一反应是把连帽外套的帽子戴上,然后就抬头看天,根本没有云,虽然看起来有点暗。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跑啊,傻站着干嘛?”
在她准备寻找声音来源,回头张望的时候,一个人从她身后跑来,大力的抓起她的胳膊,带着她就往图书馆跑。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也没有机会看看是谁,恍恍惚惚的就被拉到了图书馆门前檐下。
若不是她体力还行,都得跑趴下了,哪有人带人跑还跑这么快的?绊倒了怎么办?她在心里腹诽。抬头就看见齐项尧一边甩着衣袖一边皱着眉看她。
“你傻啊,下这么大雨不知道跑?”开口就没好话。
“我就是,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见是他,田澄就不觉得这样快跑奇怪了。
“反应这么慢不知道带一把伞?”
“谁知道今天有雨啊?这气温我以为会直接下雪呢。”
“就是下雪也得打伞啊,你白在老家呆那么多年了,不知道第一场雪和雨差不多嘛?”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没打伞吗?”
“我本来是回寝室的,谁知道转弯的时候看见你傻了吧唧的在那儿淋雨,我是看不下去了,才过来拉你一把。”
田澄说不过他,气呼呼的不说话,又被他拉着走了进去,“都淋湿了还站在门口,不冷吗?”
你不拉着我说话我早就进来了好吧?田澄真是好气。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图书馆里面人不多,这个时节已经开始供暖了,田澄进来后把有些湿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子上。她用手抓了抓有些湿的头发,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手和脸,又吸了吸头上不多的水分才拿出纸笔开始做题。
她没有注意齐项尧什么时候出去的,但他返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冲锋衣,还给她也带了一件灰色厚外套。“穿上吧,别再感冒了。”
“谢谢。”田澄小声的和他道谢,也没问他怎么回的寝室,反正他肯定会拽拽的说“我自有办法”。
他的外套对于田澄来说太大了,袖子挽起来一截才把手露出来,但真的很厚实。田澄套外衣的时候,他拿着田澄的保温杯到休息区接满了热水。田澄接过杯子想打开喝一点热水的时候被他拦住了:“先别喝,烫。”原来他不是往里面兑了点热水,而是全部换成了热水。“里面我放了几片姜片,闷一会再喝吧。”
“你哪里弄得姜片?”
“不是鲜姜片,是超市里卖的那种,聊胜于无吧。”
他看着田澄注视他的目光,有点不自在:“这儿离我寝室近,我总不能让你一会儿还穿着湿衣服回寝室吧?这一下雨,气温就明显下降了,你们女生不比我们男生。”
田澄两只手团起来给他比了一个鞠躬的都的动作:“谢谢你啊,还是同桌最好了。”
齐项尧白了她一眼就不再搭理她了。
两个人又是快闭馆的时候才出来,本来以为雨会停,结果雨一直下个没完,只是下的没有那么大了。齐项尧只带了一把伞,所以他要先送田澄回寝室。
地面上很湿,还有一点滑,路灯的光把地面的水印照的像一面镜子,原来路面已经开始结冰了——这场雨下到最后变成了一场冰雨。
田澄在他的右边走着,两个人并肩着肩,像从前每个下晚自习的夜晚一样。只是若没有这场雨,两个人就不会挨得这样近。伞不大,齐项尧把大半的伞都移到田澄上方,自己的肩膀渐渐淋湿了。田澄注意到了,就把伞向他这边推了一点,齐项尧又移了回来,还说:“我这衣服防雨。”
衣服是防雨,但风把雨丝斜斜的从他的方向吹过来,他的头发都浇到了。田澄没办法,只好接过雨伞,然后把他的右手抬起来,自己钻到他胳膊下,这样他的手臂就搭在了田澄肩上,两个人也离得更近了。“这样,你就不会浇湿了。”
看着田澄费力的举着伞,他只好用左手接过雨伞,身体微微倾斜向右,把伞撑在两个人中间。
“我估计明天早上路面都得结冰,肯定寸步难行。不过我十点多才有课,到那时估计就好走些了。你呢?你几点有课?”田澄的语气一点没受天气影响,依然十足的欢快。
若是从前,齐项尧肯定会调侃她:“没有早课,你也不用吃早饭了呗?”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他感觉迷迷糊糊的,不能思考,嘴也张不开,甚至腿都有些软,还有些发热。难道是淋了点雨感冒发烧了?不能吧?没这么快就发作吧?可是若不是发烧了,他怎么觉得手心有点出汗了呢,而且想握紧都觉得使不上力气。
他都不记得去田澄寝室的路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恍恍惚惚就随着她走到了寝室楼下。直到田澄进了门,看见她想把外套脱下来,他都没听见她说什么。他转身就走,他觉得得赶紧回去吃点退烧药才行,不然非得烧迷糊了。
田澄在后边喊他,他的脚步不停,很快就转个弯不见了身影。“算了,明天再给他吧。”
田澄穿了一件男外套回寝室,室友们心照不宣的瞟了一眼继续干自己的事了,只有那个上海姑娘沈宇嘀咕了一句“这件外套看起来像范思哲的。”
而那边齐项尧回到寝室,就瘫在学习椅上。陈刚在床上看书,林笑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王赫从游戏中抬起头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王赫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很肯定的说:“没发烧,脸有点发烧,可能是冻的。外面有这么冷吗?”
齐项尧有点怀疑的自己也摸了摸,脸确实有点热,甚至耳朵也在发热。但他好像确实没发烧。而且,这会儿可能有点缓过来了,那股眩晕的无力感没有了。
“你干嘛去了?图书馆早关门了吧?你怎么才回来,外边下雨呢你还逛啊?头发都浇湿了,也不知道你怎么打的伞。”王赫不怎么走心的边追问他边回到电脑前打游戏去了。
齐项尧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把外套脱掉,拿了洗漱用品准备去冲个热水澡。这时躺在床上的陈刚忽然哧哧的笑起来,王赫一个健步冲上去抢过了他的书:“看什么呢,乐成这样?不会是小黄书吧?……哎呦喂,等会儿,等会儿,我看一下怎么了,别抢……我靠,这女的胸也太大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齐项尧回头望了一眼现在已经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的两个人,没说什么,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他没有去图书馆,找了一间教室自习。第三天、四天皆是如此。第四天晚上他收到田澄的信息,问他明天去图书馆吗。“你那件衣服我都随身带了几天了,你到底哪天去啊?最近很忙吗?”
他不知道想什么,鬼使神差的回她:“最近可能都不会去,衣服先放你那里吧。”信息发出去后,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不想动,他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劲,仿佛忽然间就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从身体到心里都有点虚弱,但是私心里他并不想让田澄看到他这个样子。可是已经几天了,情况并没有好转,他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