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看花
八月初的时候听说姜元浩考上了南方一所医科大学，正如田澄曾经想过的那样。这个消息让齐项尧不太高兴，觉得那小子就是奔着田澄说的去考的。但是田澄拉着他回了高中夜宵去看外面贴的大榜。红底黄字，十分醒目，学校越好名字越靠前。田澄看到姜元浩的名字后边写着：南方医科大学。
“他考上大学你就这样高兴啊？”
“高兴啊。今年咱们班复读的那几个都走了不错的学校，也不枉她们这样辛苦的四年。高三的时候其实没觉得有多苦，但是上了大学，再回头去看那个时候，真的是挺累的，几乎是牺牲所有的时间。所以，就真的挺为他们高兴的。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啊。但我是为所有人高兴。”
田澄奇怪的看他：“有什么不一样吗？”
齐项尧就是不高兴，尤其是姜元浩还报考了医科大学，这是田澄曾经说过的，就像是一个预言，或者就是某个人把这件事做成了一个预言，一个约定，这让他心里很是不高兴。“他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医。”
“学医多好啊，以后就是同学们遇到了什么事也可以问他了，医院里有个熟人真到了用上的时候多安心啊。”
“医院那种地方好人谁愿意去啊？”
“人生一世谁能保证一直无病无灾的？就是咱们自己不需要，没准家里人也会需要呢。而且我觉得救死扶伤是除了保家卫国之外，最值得称赞的事了。”
“他有那么高尚吗？现在的医生哪有……”
“你过了啊。”田澄严肃的说：“我说有一天咱班同学去医院可以找他，你说好人都不去医院；我说他去救死扶伤，你就阴阳怪气的说他有那么高尚吗？合着你学的专业就能为国家做贡献，实现自身价值，他的就得被举报审查呗？”
“你那么激动干嘛？我还不能说他了？”
“可以啊，但你能把别人往好了想吗？他是我们的同学，就是一个普通校友，你也希望是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人吧？你老是那么想他，像见不得他好似的。”
“我见不得他好？他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合着以后他要是混不出什么名堂来还得赖我呗？”
“我哪里有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完全可以把他往好了想啊？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我们不是应该有一份祝福吗？就预祝他有一番作为不行吗？”
“我不想。”
“嗯？什么？”田澄其实听清楚这句话了，就是很疑惑。
“我说，我不想祝福他，也不想你这么关注他。”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田澄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齐项尧深吸一口气喊道：“哎，说走就走啊？怎么就不想和我说话了？”
田澄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一直向前走。眼看着就要在街角拐弯了，齐项尧快速的奔跑起来追上了田澄。他从后边拉住田澄的手，田澄甩了一下没有甩掉，反而被他连另一只手也握在了手里。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无声无息的，谁也没说话。
“我们不要再吵架了。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就吵过两次，一次为了谢芮竹，一次为了姜元浩。明明都是不相干的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嘴巴也撅起来，像个孩子一样的说道：“你为了他和我吼，还不想和我说话。”
田澄：“……”
田澄都惊呆了，再也想不到齐项尧还有这一面。眼前的他是在和她撒娇吗？为什么他这样的身高居然看起来一点都不违和呢？
“那你，那你莫名其妙的是为什么啊？”田澄被惊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他才不会告诉田澄姜元浩喜欢她呢。有时候不知道就永远不会去想，知道了心里就会多一道涟漪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涟漪就会形成大大的水涡，住在她的心里了。
“你嫉妒他？”田澄猜测着。
“我嫉妒他？笑话，他哪里比我强了。”
“那你斤斤计较他学医是为什么？”
“我没有计较啦。”他叹了一口气，眼巴巴的看着田澄说：“我也高兴他考这么高的分数，可是一想到他按照你的设想真的去学医了，我就不高兴。你怎么可以和别人做那样的约定呢？明明我才是你男朋友啊？”
“你在说什么啊？谁和他有约定了？”田澄懵了，她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怎么回事。
“你真不记得了？”
“我记得什么啊？”
看田澄一脸懵，齐项尧突然就高兴起来，想笑却拼命压制，一直抿着嘴唇，笑意还是从两侧的嘴角泄露出来。他用手揩了一下鼻子，拉着田澄的手就往前走。
“中午了我们去吃东西吧。你不是喜欢前边胡同里的那家凉皮吗？我们去吃一碗吧。”
“还没到中午呢。你还没说是什么约定呢。”
“啊，可能是我记错了。”
“哦。”田澄抬眼看着比她快了三分之一步的齐项尧的侧脸，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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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个八月显得尤其珍贵。两个人虽然没有每天见面，但也时时保持着联系。齐项尧变得有一点粘人，有时候电话挂断还没有十分钟，就又打过来了。若是见面又总是想要拉着田澄的手，想亲吻她，想抱她。
如果遇见田澄爸妈在家的时候，他又表现的很拘谨，田澄笑话他把第一次见她妈妈的落落大方都丢掉了。
更多的时候她们一直在这座城市的周围闲逛，去爬山，逛公园，泡图书馆，或者骑着自行车在乡间的公路上悠闲的看风景。听说附近的某个乡种了很多向日葵，她们还特意赶在清晨太阳不太热的时候去看。
的确是很大的一片向日葵，这个季节向日葵花开得灿灿烂烂的，已经结成果实的向日葵已经垂下了头，刚刚盛开的则向着光照最多的那个方向。那金黄的颜色明媚耀眼。蜜蜂在花间飞舞。只是可惜，向日葵杆长得太高，走近了只能抬头看，远没有在公路边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看来得构图明快和谐。
不过最后齐项尧在公路边的沟边上帮田澄摘了一朵刚开的向日葵花，可能是无意中掉落的一粒种子，生根发芽还开出了花朵，只是花杆长得没有那样高，那样粗，花也小了一圈，却刚刚好，像花店里常卖的那一种向日葵，只是更具野性，花瓣也更舒展。
“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向日葵花，还有洋姜花和蒲公英。它们不仅花的颜色相像，就连花的味道也很相似。你可能没仔细闻过，真的很相似，也不知道是谁沿袭了谁的。”
此时他们两人并肩坐在路边，对着向日葵花田。路旁的杨树把炙热的阳光挡下，叶隙间投下的点点阳光，经过枝叶过滤后变得柔和而舒缓。微风一阵阵的掠过，带动发丝轻轻飘动。
“还真挺像的。”齐项尧想了一下蒲公英的样子，又想了一下田澄家后园子里的洋姜花，还别说，的确都开得很灿烂。
“哦，还有旋覆花。就是上次带你去看稻田，路边开得那种一簇簇的黄色小花。不过味道可能不太像。”田澄有点记不得旋复花的味道了。
“我听你说味道总不像是闻出来的，像吃出来的。”齐项尧看着向日葵田，偶尔侧过头来看田澄，后来干脆也不看花了，就一直侧头看着她，脸上的笑从未落下过。他觉得只要和田澄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无聊，觉得厌烦，所有的小事都变得很有意思起来。
“哈哈……是闻的，不过我真吃过蒲公英的蜜，也吃过向日葵的。怎么说呢，没有很甜，但很清新，有一点颗粒感，又很快就化了。舔的时候，感觉就像一口很浓的东西直接糊到嘴里了。”
“你怎么还和蜜蜂抢食啊？”齐项尧大笑。
“没有抢，就是尝尝，好奇嘛。别的花我也尝过——嗯，有些花蜜特别少，尝不到。我吃过的好像只有一串红的蜜是甜的，非常清甜，而且感觉是水蜜，一裹就进嘴里了。”
“让你形容的我也想尝尝了。”齐项尧突然倾身在田澄的嘴巴上啄了一下，又马上分开。他看着田澄的脸慢慢变红，眼睛却亮晶晶，嘴角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心里十分满足。他不知道，在田澄眼中的他，耳朵也烧的通红，眼睛里都是笑意。
他们彼此对望着，身后偶尔有车和人路过，他们却只看得见彼此。
田澄最先败下阵来，她回过头去看着那些花儿装作镇定的说：“看花。”
“嗯。”齐项尧答应的很快却一直保持原来的姿势在看田澄，甚至还用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自己的头。田澄余光中感觉到他一直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羞涩，于是伸手把他的脸推正了过去，惹来他一阵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