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稻香

田澄和齐项尧推着车下到小路上，将车子支在路边停好，沿着这条小路向前走，两侧的稻田一路退后，前方却好似还有无尽的良田。许多金黄色的蜻蜓盘旋在半空中，飞得无比轻盈恣意，还有一片片的蛙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噗通”的一声，如一块小石子落入浅水中，带起一丝清浅的涟漪，似乎就在左近，似乎又很遥远。

“我以前听《稻香》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也不觉得特别好听。可是有一年秋天我正好路过这里，那时候正是十月收割的时候，这一片，”田澄单手指着面前的稻田，“还没有收割，稻穗金黄、饱满，真的是‘压弯了腰’。然后，风吹来吹去的，风里全是大米的香气，真的太香了，恨不得多吸几口空气那种。你知道吗？当时我坐的车子里，车里正好放的这首歌，窗外是成片的稻田，风里是迷人的米香，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这歌写的太有感觉了。而且，”田澄侧头看向齐项尧，很认真的说：“你不知道吧，我家吃的大米就叫稻花香。”

“哦，贴题了，不错，不错。”齐项尧也十分认真的回答，然后两个人都绷不住笑了。

她们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两个人就来到了那条两岸遍植水柳的小河边，这条河并不宽，只有两三米左右，但因为最近雨水丰沛，里面的水很多。水并不浑浊，只是水底都是淤泥，一眼望去感觉河水黑黑的，又因为地势并没有多少起伏，水流的速度看起来十分缓慢。

走近了，可以看到有几条小鱼游过，甚至看见青蛙的头从水边的水草里露出来。堤岸上的水柳有的直接长在了水里——也只有这些水柳能成活在这里了，有的伫立在岸上。说是岸，其实更像是放大的田埂，包括那随意生长的水柳都是为了保护两侧的稻田而存在的。小河上几根木头并排横着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桥，对岸仍然是成片的稻田，再远处，挨近山根附近就是成片的苞米地，偶尔出现一大片矮矮的黄豆地或者地瓜地。

“你别看这条河小，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呢。”田澄指着河水对齐项尧说：“这下边都是淤泥，里面藏着河蚌还有大泥鳅，鲫鱼等。真的是大泥鳅哦，我见过他们抓到过半米长的泥鳅呢，鲫鱼一般都是巴掌大，河蚌也是。夏天涨水的时候鱼能跃进稻田里，当然枯水期也就河底还有水了。我在这还捞过很多青蛙卵呢，就是还没有长成蝌蚪前的卵，一团团的，近看有点像百香果的籽，远看就是一团泡沫。”

“真的吗？现在还有吗？”齐项尧说着就走上前往水里观望。

“你傻呀？这都几月份了，蝌蚪都长成小青蛙了，哪里还有卵，那是五六月份的事了。”

“有鱼。”齐项尧突然大喊了一声，他看见一条脊背黑黑的鱼顺着水流游过去了，激动的差点掉进水里。

“有鱼咱们也抓不到，这得用网捞。不过如果你愿意，应该可以抓到一只青蛙。”

“才不要呢，滑腻腻的。”齐项尧才不会告诉田澄他其实有点怕这种生物。

田澄笑了笑，其实她现在也不敢抓了，小时候不害怕的东西长大后轻易不敢碰了，就好比走夜路，如果没有路灯，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敢出门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歌吗？”田澄突然有了兴致，轻声哼唱了起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喔喔喔喔他们唱，还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响。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间小唱，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齐项尧看着轻声歌唱的田澄，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后边的头发已经搭到肩膀上了，额前的头发虽然用发卡夹着，但风吹起，总有调皮的发丝飘到脸上。而她的身前身后，都是碧绿的稻田，那成片的稻田，是不可多得的画卷，美得令人窒息。

“我唱的好吗？”田澄唱完歌还笑嘻嘻的问。

“还不错。”齐项尧也笑着回答，很少有人这样要夸奖的。

“这首歌，到现在我哼起来还是觉得非常美好，尤其是走在这荒野小路上。呵呵……是不是很有感觉？哦，我忘了，你根本就没见过这样的乡间小路吧？”

“我现在看见了，是很乡野。”

“嗯，你小时候，抄过歌词没有？”

齐项尧眉头一挑，表示疑问的看着田澄。

“一看你的表情就没有抄过。我们那时候都是跟在高年级姐姐身后，人手一本歌词本——其实就是田字格或者大算草什么的，自己裁自己钉的。我那时候还用漂亮的年画——很薄的那种——包了封面，然后铅笔画的格子，一页抄一首歌。里面什么歌都有，反正那时候能听过的、会哼的歌基本上都有抄过。

“中午午休时间特别多，有的回家吃饭去了，大部分吃完饭就回来了，大家一起玩。那时候热啊，男生就打很多水来泼在教室里，我们就擦地，也没有拖布——地都是红砖铺的，我们就用小笤帚扫水，来回摩擦，把脏水扫出去后，再打干净的来。等水都被扫出去后，教室地面也干净了，都是红砖本来的颜色。那时候男生干活一点都不惜力气，我上中学的时候就不行了，我们班的男生让去打点水费老劲了——那时候教学楼里没有安装水池，得下楼去打再抬回来。

“再说小学时候哦，那时候下午有时候老师出门开会，也不会有别的班老师来带班，我们就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把桌椅推到后边去，留出地方当舞台，唱歌。那时候也没什么放不开，害羞什么的感觉，都去唱，唱的不好大家哈哈笑，也不在意。

“还有啊，那个时候学校放电影，就找一间大点的教室，桌椅挪出去，墙上挂起幕布，窗帘都封上，六个年级的学生，分两拨看，从来没觉得挤过。你没这样看过吧？还有露天电影，那时候晚上经常有来放电影的，大家自己带板凳什么的去看，我都不记得那时候有没有电视了，有也肯定是很少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