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段路
从跑步回寝室的晚上开始,下晚自习若没有特殊情况,田澄会送齐项尧到校门口或者再远的一段路,才会返回寝室,哪怕供暖后寝室没那么冷了。
整个春天到秋天齐项尧都是骑车上下学的,但现在天越发冷了,已经需要把手藏起来才不觉冻手了,自行车冰冷的把手劝退了骑行少年,就只能选择步行,还好学校离奶奶家很近,走路回去也比较方便。
她们在每天短短的十几分钟的这段路上,会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时田澄讲她小时候的事,比如田澄说起小时候在姥姥家,正月里看扭秧歌,听地方戏,夏天在路边看电影,还看过下乡来的杂耍艺人耍猴,说小时候买菜的还可以用大米兑换。
田澄:“其实我都不记得是几岁时的事啦,那时候还是我爸爸抱着我看,当时耍杂耍的人把那个孩子的胳膊卸下来了,那男孩眼里都是泪就是没哭,我被吓到了,听说还能安回去也觉得挺可怕的。
“有很多小时候的事,我现在想起来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也许是梦里发生的,也许是上辈子的事,也许就是我想出来的,真的感觉年代都很遥远了,有时候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我记得有个叔叔逗我,说要把我带走,我就害怕,白天一步不离的跟着我妈妈,看见路边盖房子的工人都害怕,看谁都像坏人。但我也没告诉过任何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害怕的,真的不记得了。”
田澄有一次说:“我有一次听以前的邻居奶奶和我妈妈聊天,说我们那儿原来有一个老太太,特别愿意占别人便宜,从来不吃亏。有一回她儿子被别人家养的狗咬了,当时她儿子也有十几岁了吧,回家就和她说了,这老太太就去找人家去了,非让人家把狗勒死了。那时候是冬天,穿的特别厚,大棉袄二棉裤的。
“那家就说了,我家狗不咬人,它就叨一下,闹着玩呢,这天儿穿的厚,你儿子的裤子都没破,估计都没咬到肉上。然后她就不依不饶的,把他儿子裤子脱了,给人家看,其实人家什么都没看出来。后来耐不住她一直纠缠就把狗勒死了,还赔了她几块钱。
“本以为这事到这就完了呢,结果第二天,这老太太拿了一个罐头瓶子,里面装的像米汤一样的白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她就在村子到处走到处说,说那是她儿子被狗咬,怀孕了,这是他的狗崽子。”
“啊?”齐项尧听到这里都惊呆了,还他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操作。
“这还不是结局哦,”田澄非常的淡定,“结局是过了几十年后,她的儿子结了三次婚一个孩子没生出来,媳妇都离他而去了,现在就一个人,老无所依的。老人们都说是他妈妈作的,有些事做完了都不知道叫人怎么评价了,这不后代的福气都没了。”
“这个没什么关系吧?不过听着挺玄的。”
“还有一个更玄的,是我姥姥和邻居讲的时候我听见的。很多年前了,说是有一家人,男的和他媳妇结婚七八年了,连着生了三个女孩儿,特别想要儿子。就找人算了一下,算的人就告诉这个男的,让他把后来刚生的这个女儿带到郊外去,用镐头把脑门敲开,有几滴血溅到他的衣服上,他就能有几个儿子。后来这个男人真这么干了,有三滴血溅到了他衣服上,他后来的确又连着生了三个儿子。”
“你这故事听着像《鬼吹灯》系列的。”
“呵呵,有可能哦,《鬼吹灯》系列看着很玄幻,却让人觉得有点真。其实老人们留下的故事有很多这样的,真真假假的。这都是我偷听来的,大人们总觉得孩子什么也不懂,说话也不会刻意避着我。不过我姥姥单独和我讲的都是什么南山上有一头熊瞎子,山神庙什么之类的故事。所以你看,古代神话,鬼神传说,在民间是非常有市场的。
“你姥姥……年代不对吧?”齐项尧觉得按他奶奶年龄算,田澄姥姥应该才60左右岁吧。
“我姥姥一辈子生了八个孩子,我妈妈是最小的一个,生她的时候我姥姥都快四十岁了。不过我姥姥这八个孩子最后也只活了五个。我妈妈是老小,那时候正赶上饥荒,全国都吃不饱饭。所以,要是早一点建国,或者……”
田澄没说出口的话齐项尧也理解了。
有时齐项尧也讲他遇见或听见的,比如:“我有一个在省内上大学的表姐,她说她们班里有一个山东考过来的女生,她的手一到冬天就生冻疮,又痒又红肿。我表姐还给她拿过家里特意泡的樱桃酒给她擦冻疮。我姐说,这边虽然更冷,但是她从小也是捂的严严实实,就没生过冻疮。那个女生特别节省,但其实并不是家里就真的很贫穷,而是在那边家里的女孩子从小就要承担很多的家务,冬天没有暖气,她还要做饭烧火,所以手上才会长冻疮。她家里有男孩子,所以要处处让着男孩子。她姐姐出去打工挣的钱也要寄回家里,甚至到现在还有些家庭女性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在那边家里没有男孩子是会被瞧不起的,所以很多人家都是几个女孩一个男孩。还有河南那边,听说没有男孩的家庭会招上门女婿,女婿要改姓,生的孩子也要随女方姓。所以我真的觉得那边女性地位真的比不上这边,在很多事上,其实是有选择权的。”
虽然他们说了很多杂七杂八的话,也会聊些学习、考试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只是互道拜拜。
这天放学时刚落过一场雪,算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虽然雪不大,也没有停留住,但气温却已经降下来了。此刻,借着月色,天空中漂浮着几朵云,一朵朵像绣在深蓝幕布上的同色暗纹,又像精心扎染出来的的装饰画卷,身边是赶着去校外购物或者回家的同学,校园三三两两的路灯散着昏黄的光晕,没有风,夜很迷人。
灯光把影子拉的很长,田澄和齐项尧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走路,田澄看着地上不断被拉长又缩短的影子,突然起了玩心,就跟在他后边踩他的影子。
校园内的路灯每隔几米一座,他的影子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有时看起来前后都有模糊的影像,田澄自己的影子也是如此。她故意走的很轻,不想被发现,一个人踩影子踩得不亦乐乎。
她以为自己的行为没有被发现,但齐项尧已经从地面上模糊的影像知道她的小动作了,他也起了玩心,突然停下来向后退了一步,田澄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撞到他的后背上了。
他的背可真硬啊,田澄觉得自己的鼻梁可能都撞塌了,真疼。两个人都没动,田澄低着头假装没有被发现,而齐项尧则自己开心的看着地面相叠的影子,想象田澄鹌鹑一样躲闪的样子无声的笑了好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又向前走去,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田澄倒有一点心虚,心虚的人就会绞尽脑汁的没话找话。
“这周会考,你那个考场有认识的文科班同学吗?”这次会考要考历史地理和政治,对她们理科生来说还是有难度的。不过,一般这样的考试也不会很严格,监考老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你能否抄到就是自己的事了。
“没有。你呢,有没有?”齐项尧一点都不担心考试的事。
“没有,不过林娜有两个同学和我一个考场,她已经帮我和他们说好了,我肯定能抄到答案。再一个,就是蒙,我觉得我也能及格。你呢?”
“我?我还用抄吗,一水儿过啊。”齐项尧自信满满的,他这样大言不惭田澄倒也不为他担心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