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足球还是篮球都不重要

会考那天，早起天空就开始飘起了雪花，考试结束的时候，天空依然下个不停，雪花碎碎的，已经掩盖住了路面。

雪一直下着，天阴沉沉的，预示着雪不会很快停。第二天，放晴了，太阳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反射着光，气温却更低了，连着几天，都干冷干冷的。

周日的下午，球馆内又聚满了人，随着天气转冷，户外活动减少后，休息的时候大家越发喜欢聚在球馆里看比赛，哪怕只是练球。

田澄被季燕子拉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听说是和一中的比赛，作为主场，人比较多。一中也来了很多学生。

看了一会儿，田澄觉得没意思就先出来了，结果在门口遇见了林娜。

林娜瘦了，这是田澄第一感觉，第二感觉是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林娜一起了，以至于她的变化看起来是那么的明显。

田澄抱住林娜的胳膊，问她是回班级还是寝室。近距离才发现她的眼圈都是红的，虽然没有流泪的痕迹，但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比哭过还难受。

“你怎么了？”

“我刚才遇到张佳慧了。应该说，她是特意来找我。”林娜拉着田澄回她们寝室，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在，两个人坐在林娜的床上，好一会儿林娜都没有说话。

田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佳慧虽然是她们的初中同学，但和两个人的关系也都一般，后来张佳慧上了一中，她和林娜上了山城中学，虽然在一个城市，但平时真的没有刻意联系过。

林娜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才和田澄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原来，会考结束那天，林娜和她们班的女生在回学校的路上在一个街角遇见了秦海平，离她们会考的学校不远，应该也是刚考完。

那时秦海平和几个男生在一起，吸着烟。

当时秦海平靠在墙边，林娜看见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像不认识一样。同学拉着林娜转身就走，那群人还在后边哄笑。

“那天我回来的时候，觉得特别难过，真的。以前秦海平坐我前桌，那时候他虽然嬉皮笑脸的，看似万事不过心，但我知道他和那群人不一样。他总是在无人看见的时候默默努力，好像学习是件丢人的事一样。他中午会趁着大家都午睡的一小会时间抓紧做题，遇到不会的题，简直可以用刨根问底来形容。课堂上看着似有些不走心，但知识点却记得很牢。和他前后桌后我才发觉其实他是一个特别认真的人。而且，他很节俭了，那件圆领的蓝色花纹的毛衣他穿了两个冬天，袖口都磨得有些跳线了，只能说，还好那两年他没有长高，不然袖子都要不够长了。

“以前咱们班几个男生和九班那个章繁辛就玩得挺好，咱班徐凯被外校学生欺负的时候章繁辛还出面调解过。那时候，我没觉得他和章繁辛他们是一样的。”章繁辛当时是全学校公认的最能打架的男生，底下一群小跟班，那时候主要是和外校包括技校的人起冲突，章繁辛从来没在自己学校欺负过人，这也是为什么林娜包括田澄对那些所谓的混子生没有特殊烦感的原因。当然除了章繁辛也还有些别的坏小子，但也只是听说过他们的事迹，最近距离的一次也就是在假期返校的那个晚上，在操场上看到校门口聚集了一群人，大家都说是来打架的，结果两边都有认识的人，最后架也没打成。

那时候林娜虽然知道秦海平和章繁辛关系不错，和其他班几个坏学生也有点交情，但今天第一次看见他们欺负人，哪怕他只是在旁观，但他吸烟时那熟练的吐气姿势，还是让她知道他并不是她曾经记忆里的那个男生了。

“你还记得那年的中秋节吗？我记得是和教师节是在同一天，还是周日，当时班长和大家商量请了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一起来过中秋节，开了一个小小的联欢会。大家各展才艺，唱歌、跳舞、讲故事、说笑话，后来干脆把灯都关了，放上很high的音乐，用手电筒晃来晃去的充当照明，大家开始跳起舞来。其实那时候哪里会跳什么，不过就是扭来扭去，因为大家都不怎么会，反而很放得开。不过就是取乐而已。

“那天秦海平很出人意料，他和几个男生在那里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就，走出了教室，这时灯都关着，大家在黑暗中不觉就安静下来了。这时门开了，秦海平走了进来，左手拿着一把手电筒，右手是一页纸，然后他缓缓的开口，念了一首诗，关于中秋的。

“他一开口，我就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因为他念出来的是一首关于中秋的小诗，那首诗正好是我写的。诗很短，只有七八句吧。到现在我自己都忘记那首诗怎么念了，却总是记得那天的秦海平。手电筒明黄的光映着一个圈，他的头低得很低，也许有点小紧张，念得比较快，虽然他竭力想要慢下来。听惯了他平时嘻嘻哈哈的语气，连他念诗时的语调也让人不觉得是首有些忧伤的诗，甚至想笑，但是那天我没有笑，我很感动，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还有那次家长会，我送我妈妈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眼睛都红了。我问他怎么了，还还对我笑，说风吹的。那天哪里有风，我对他说不想笑就别笑了，难看。他就不笑了。后来是他同桌和我说的，她们一个小学出来的，说他单亲家庭长大的，他妈妈一个人辛苦供他上学。那时候咱们班男生不愿意吃食堂，就出去各种买零食什么的，他从来都没有。有一年冬天他羽绒服帽子和男生踢球的时候扯开了，还是我帮他缝的呢，他不敢带回家去。

“所以，田澄你看，我记忆里的他根本就不是我那天看到的样子啊。我记不起他讲的那些笑话了，但我一直记得他是个很爱笑很爱帮助人的男生啊。怎么就对不上了呢？

“你知道吗，那天其实我自己也很惊讶，因为他现在长得特别高，我记得中学毕业的时候他还和我差不多的个头，可是那天他站在街角，我才发现他已经很高很高了，也没有从前那么黑了，像六娃在变身一样。

“我那天回来后心里堵的慌，但是我没哭，是晚上听到《突然好想你》才忍不住的。我都不知道我难受个什么劲儿。

“其实，事情真的不大，哪怕他真的变得很坏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可是我偏偏觉得很难受，更让我难受的是，今天张佳慧过来，居然告诉我说她知道这事，是秦海平告诉她的。她像一个……来帮我们化解矛盾或者说帮秦海平来做解释的。她是谁啊？他凭什么什么都告诉她？这是我和他的事，她来参合个什么劲儿？我们做不做朋友，误不误会关她什么事？……还和我说，他现在早就不踢足球了，改打篮球了，说人长大了就是会变的，我不能奢望他一直还是那个样子。我需要她来教我吗？”一边说，林娜的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抖动。

田澄反应了一会儿才分清两个她/他的语境。

“田澄，虽然我觉得她不该来和我说这些，但我听了她那些话，真的觉得不那么难过了，奇怪不？我突然想通了，我，和他，本就没什么，是我反应过度了。”

田澄抱了抱林娜，“你要去见他吗？周日我可以陪你去。”

“不用，这些真的不重要，就算他学会了抽烟也不能代表什么。如果他真的要走偏路，他妈妈都不能拉他回到正确的轨道，我也不可能。而且，我对他只是一份……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爱，没那么深刻，就是我那时候觉得他挺可怜的，比我还可怜，我在心里还不自量力的想过帮他呢。”林娜说到这里笑了一声，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但是她也没告诉田澄，她在留言册里对秦海平说：“我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说喜欢的人”，但她没忘记还有一句，“无关爱情”。

她也没有告诉田澄，军训结束的时候，她看见提前结束军训的秦海平也来了山城中学，当时她正含泪送别教官，校门口可以说人山人海，夹杂着各种车子，很拥堵，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穿着一件旧的橘色的T恤，洗的微微有些发白。这件T恤是林娜熟悉的，如同那件圆领的深蓝色毛衣，都是他常穿的。个子没有变化，人仿佛晒得更黑了。林娜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透过车子和人群看他和同学走过，没有打招呼。因为他并不是来看她的。

后来她去一中再没见到过秦海平，都是听说，直到这一次见面，所以他的种种变化对于林娜的冲击是很大的。

她当然也没有告诉田澄，中考前的那个下午，她和秦海平一前一后坐在靠墙的位置，当时她们刚看完考场，她的考场在山城中学，就是后来她们十班的这间教室。那天他倚着墙，对着后排的她说：“整个初中，女生里，我也就交下你和高杰两个，她还是我小学同学，所以其实就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