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失控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快，这场雨很快就停了。阳光依旧普照大地，被雨水滋润过的山林满是清新的味道。
田澄从那间屋子冲了出来，跌跌撞撞的向山下跑去。凌晨没有追出来，他躺在那破旧的棉被上，一时竟没有回过神来。那欢愉来得如此盛大，瞬间就吞噬了他。他甚至觉得为了刚刚那短暂的一场，他可以立刻去死。可是欢愉过后，他心里的悔恨却疯长出来。他爬起来，看着身下那抹刺目的红，再一次红了眼睛。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田澄再也不会搭理他了，他们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田澄一路向山下奔跑，她的眼里都是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哭，却发不出声音，跌跌撞撞中脚下一滑就向侧面的山坡下倒去。
田澄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疼，手腕也被紧紧包裹着，抬不起来。
听说她是被下山的一群驴友发现的，当时她滚下来时被一棵树拦住了，身上流了很多血，左手手腕还砸在一块山石上。最主要的是她的裙摆上不仅有血，裙摆下还什么也没有穿。
当时那群人就报警了。警察也很快就在小屋中找到了还没有离开的凌晨。当他听说田澄摔下山时一脸的懊悔，十分干脆的认了罪。
刘玫抱着她笑中带泪的说：“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才三天没见，刘玫似乎整个人都憔悴了下来。田澄看着强颜欢笑的妈妈，知道事情肯定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哭，她甚至觉得也好，不然她的悔恨都没有着落点，因为她自己可能既愤恨又不敢去告发凌晨。她会痛恨那样的自己。
看着妈妈交给她的被摔成七零八碎的手机，田澄突然就泪流满面。她突然想起曾经的那个梦，冥冥之中，他们还是分开了，她还是没能当面送别他，而他一定也是从山城坐火车，到BJ坐飞机走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像梦里的他说的那样一直在等她，等不到才失望的登上了飞机。
如果这样，那么他们将来还会见面吗？
若还会，她能如从前一样面对他吗？
田澄在医院里躺了七天才出院，只是左手腕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时，这件事已经在镇上传开了，毕竟居住人口就那么多。
起初大家也同情田澄，有一些人虽然认为“苍蝇不叮无缝蛋”，但是谁家都有女儿，加上凌晨一直以来的名声就不是太好，大家还是很同情田澄的。
田澄虽然很难过，但也一直在反思。那天的凌晨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一个，她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会那样对待自己。凌晨说喜欢她，她相信，但是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去伤害她呢？她一直在想这件事里她做错的地方，她不应该坐凌晨的车，她们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一年也见不了几面，对他的了解还停留在从前，她不应该图方便省时。
可是……
可是……
田澄想哭，她不知道以后还怎样去相信别的异性朋友。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敞开的抽屉里放着破碎的手机壳，电磁和电话卡。齐项尧已经走了七天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联系过她。她不敢上网，不敢去打电话，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时，她听见妈妈在院子里大喊：“你怎么能让我的女儿嫁给强奸犯？”她抬头通过窗户看见妈妈气鼓鼓的关上大门，滑上插销，眼泪不自觉流出来。她的妈妈从来没有和人大声争吵过，何况是一直相处不错的左邻右舍？她知道凌晨的姥姥曾经来找过爸爸妈妈，她知道最近爸爸妈妈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她心酸极了。为了她，妈妈一直没上班，就在家守着她，怕她出事。
她看到妈妈擦着眼角努力平静下来才向屋里走来，她也忙擦干眼泪，把抽屉关上，翻开桌面上的书。其实她什么也没看进去，但是妈妈一直陪着她，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刘玫走到田澄房间的门边欲言又止，田澄没有抬头，说：“妈，放心吧，我没事。我不会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也别放在心上。”
出事后她没有在父母面前大哭过，她只是告诉爸爸妈妈：她不会和解，别人怎样议论她都能承受。但是凌晨一定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她不害怕面对以后。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的发展会这样的不受控制。
没过几天，这个案件移交法院了，因为案卷清晰，审理的很快。
凌晨的姥姥再次上门来求。其实从她出院后凌晨的姥姥就来过几次，希望私下和解，被拒绝了。这次可能也听说案件到了法院，才急急忙忙的上门来。
大门最近一直是关着的，刘玫开门后就看到凌晨的姥姥脸色苍白的冲着她要跪下来，被刘玫一把拉住了。凌晨姥姥哭得不能自已：“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们放过他吧，真进去了就毁了他一辈子啊……他从小就可怜，爹妈都不疼，跟着我也没享过福……我知道他做错了事，让他以后弥补田澄吧……他俩也算一起长大的，他就是那天昏了头了，不然不会的……他虽然没说过，但我知道他喜欢你家田澄，就是太喜欢了……让他给你家当牛做马吧，别毁了孩子一辈子……”
门外边站了很多人，都是街坊四邻，有人帮着托着凌晨姥姥的身体，她已经有点站不住了，一直在哭，反复求着。
邻居有人劝着：“婶子，你身体不好，快别哭了。刘玫家也不是那狠心的人家。”说完又冲着刘玫说：“大玫啊，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咱就得往里捂着。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尤其你家田澄还是个女孩子。还是我那天和你说的，两个孩子一起长大的，也算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凌晨犯浑对不住你家田澄了，但他还没到二十岁呢，这要是被判了，少说也得七八年吧？出来后这社会还怎么接纳他？我那天提议两个孩子订个婚也是为两个孩子考虑，本来两个孩子玩的就好，凑一对儿事就过去了，不然对你家田澄影响也不好。以后你家田澄继续上她的学，凌晨也在学汽修呢，这孩子认学认干，能吃苦还勤快。等田澄毕业了，凌晨也学差不多了，再开个店，两个人肯定能过得好。”
旁边有人附和，无非是觉得家丑不外扬，一床锦被遮盖，气得刘玫又想大骂，可是人太多，凌晨姥姥一直哭，把她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田澄一直在屋里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从屋里跑出去，站在刘玫身边说：“我不会嫁给凌晨的，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他。法院判几年算几年，他若是不进监狱我就去杀了他。”
凌晨姥姥不知道怎么出来一股力气，突然甩开身边的人一下子就冲过去拽着田澄的胳膊，跪到了田澄面前。田澄吓了一跳，刘玫去拉凌晨姥姥没拉开。只听姥姥声音嘶哑又尖锐的叫道：“孩子……姥姥求你了……等凌晨回来你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都行，就是别告他了……他和你一起长大，你从前对他多好啊，怎么忍心看着他进去呢……孩子，姥求你了……”
这个老人一边说一边一下一下的用头向下磕着，她虽然拽着田澄不撒手，但是她一直闭着眼睛，不看人和人也不听任何人说话。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到下巴上，滴落在衣襟上。
田澄一直摇头，她咬着牙不说话，只用力的拉着面前的老人，可是没有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斑点的手是那么的用力，好像要钳到她的身体里一样。混乱中，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拽着她胳膊的那双手变得十分僵硬，凌晨姥姥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田澄。她的嘴巴也张开了，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发出声音。然后拽着田澄胳膊的手突然就松开了，整个身体似乎抖动了几下，轰然间向一侧倒了下去。
刘玫想顺势拉住凌晨姥姥，但也是颓然。这一刻现场很静，这一刻有很多的叫喊声，这一刻站在门口的人都涌向这个老人。然后人们发现老人已经停止了呼吸，只有双眼还没有闭上。
田澄颤抖着向后退了两步，她大口的呼吸，捂住自己的双耳，声嘶力竭的大喊出声：“啊……”
田澄倒在了奔过来的妈妈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