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汇演

笑过后，田澄继续认真走路，走到胡同口要拐弯了，又说：“我那时候也小，走不远，山里的蘑菇多啊，我就坐在石头上歇息——虽然地面上都是乌拉草，但我不能直接坐，因为太滑会滑下山去，哈哈……

“我是后来学‘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场景的——树很多，长得笔直高耸，遮天蔽日的，然后阳光从树叶间倾泻下来，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光一束一束的，是有形状的，是可以看见摸到的，就像瀑布一样，真的是倾泻而下。你肯定没有体会过？哎呀，我小时候可能自由过头了，所以现在也非常怀念在农村的生活……

“还有你记不记得鲁迅的《从百草堂到三味书屋》？那里面写覆盆子和桑葚，我小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后来我妈妈她们秋游时就采到桑葚，知道我没吃过，就带回来了。我后来在书店看书，才知道所谓的覆盆子就是我们这的托吧，因为熟透的果实像被花托托起来一般才得名的，也有叫树莓的，每年秋天都可以采到很多，红红的，甜中带一点的酸，非常好吃……”

齐项尧看着田澄开开合合的小嘴一刻不停的，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羡慕。他本还想彼此交流，可似乎田澄完全不需要，他一句也接不上，他只好在心里想象她描绘的景色。那远山，太阳，微风……这些都是极平常的食物，但在这一刻，在田澄轻声细语，活泼跳跃的声音里，她们有了不一样的美感，好似天地间的情趣突然喷薄而发。

彼时，他们走在一条胡同里，两侧的人家一户户修整的非常整齐，左手边可以看见每家每户的园子里种的菜，园子墙边的果树，右手边是一户户院门，以及院墙或者篱笆边种的花。而她们脚下的路是一块块方形青砖铺就而成的，路不是很宽，但每个砖缝中都有嫩绿的植物长出来，看上去就好似用绿色分割成的一块块小方格。虽然它们注定不会长大，但它们依然是这春日最美的一部分。风中有干燥的气息，有草木萌芽的味道。

……只是这春风里，不仅有他们离开的脚步，也有凌晨坐在围墙上注视的目光。

假期后很快就到了文艺汇演的日子，演出的地点就在学校的体育馆里，按年级和班级进行入场。到了二年十七班进来的时候，体育馆已经没位置了，估计学校也预估错了这两届学生的人数。最后只能加凳子，在舞台正前方，教师队伍后边。这真是个不错的位置。

那天谢芮竹是唯二的主持人之一，黑色的头发显得她的皮肤更白净，穿着娃娃领的粉色连衣裙，青春靓丽，声音很甜。男主持是三班的一个男生，声音浑厚，字正腔圆，主持的非常专业，听说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两个人非常有默契，节目的编排也很紧凑，欢呼声和掌声都没有断过。这天的老师们对学生也表现的很宽容，随大家笑闹，没出声阻止过。

田澄环顾四周的时候发现居然有人在摄像，还好奇的和庄漪咬耳朵，因为学校以前的活动最多就是拍几张照片做展示或者上校报而已。

后来的很多年，田澄想起这一天，对于大家的表演都已经记得不那么清晰了，只记得十五班男生跳的街舞《爷爷泡的茶》非常的炫酷，二班女生还集体扎着双马尾跳了《麦芽糖》，说献给每一位杰迷。还有九班的大合唱《我的祖国》，十五班男生的吉他独唱《完美世界》，当然她们班的《国际歌》也引起一大拨掌声。因为这些节目在会后经过了大家热烈的讨论，因为当时大家都喜欢同一个人。

那天最出彩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其实是他们的崔校长。

学校那时候有正副三个校长，崔校长是副校长，主抓行政的。崔校长也是大家最熟悉的校长，那时候崔校长刚过四十岁，因为参过军，身姿笔挺，声音洪亮，非常的有气质。每年开学典礼都是他讲话，他的声音非常洪亮，厚重，他的语气像诗一样美好。

那天年轻教师群体也表演了节目，然后当谢芮竹报节目的时候说，“下面有请崔校长为我们带来独唱《青春无悔》”的时候，台下起先是一片静默的。然后音乐响起，崔校长迈着矫健的步伐登上了舞台，台下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欢呼声和掌声。

校长的歌声充满激情，像唱军歌一样，身姿笔挺，昂首挺胸，好好的流行歌曲竟被他唱出了雄浑壮阔的气势。

崔校长在所有表演结束后还进行了点评和总结，他非常感慨的说：“……今天你们不仅歌唱了祖国，歌唱了和平，还歌唱了青春。刚才那首歌怎么唱的？‘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这词写的多好！连我都知道现在谁最红，你们最喜欢谁了。哈哈……

“我们虽然生在不同的年代，但我们和你们一样拥有青春，青春就是要有自我表达，青春就是要有激情，青春就是要勇敢前行。我像你们这个年龄，也逃过课，打过架，最后走上了正路，还好，还好，所以我现在拥有了你们……

“青春虽美却很短暂，别让青春留下太多的遗憾，在什么年龄就应该做什么事，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啊？”

台下有人喊“高考”，有人喊“学习”，崔校长一直微笑听着，等大家静下来才接着说：“大家说的都对，是学习，但学习是为了什么？……现阶段你们学习为的就是高考。高考是人生非常重要的阶段，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岔路口，它决定了你将来要走哪条路，是崎岖坎坷，还是平坦顺遂，它真的可能会影响你今后的几十年。

“当然了，活到老学到老，以后你们学习就可能是单纯的想提高自身价值，想学习一项技能，想考一个证书。人要保持一直学习的习惯，不论是书本上的，还是生活中的……

“刚才是哪个班最后进来的？你们看，她们最后进来的，还坐到了最前排。可能椅子没那么舒服，但观赏角度一定是最佳的。所以人生处处都有例外，出场顺序并不是最重要的，排在最后也不代表结果就不好……”

最后崔校长还说：“我特别热爱我们的学校，热爱朝气蓬勃的你们。”

他的激情感染了每一个人，全场掌声、笑声、尖叫声、哨声不断。那是个青春张扬的时代，容易被感染，被感动，容易流泪也不怕流汗。

那天演出结束后，大家久久回味，连续几天的课间话题都是当天的节目。大家似乎还没有从当时的激动中走出来。

甚至田老师上课的时候还调侃崔校长，说他是全校女生的偶像。还说她自己对五四青年节也有着特殊的情感，因为那天是北大的校庆日，她女儿和北大校庆日一天的生日，她希望孩子长大了能考进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