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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甜橙之青春留白

共 105 章

当她还是田澄的时候,她热烈活泼,清澈明净,是个被爱包围长大的孩子。而他,是个渴望得到爱的人。她们相遇后,他的生活开始有了更多的色彩。从田澄到田恬,所有的疼痛与悲伤都停留在了那个夏天。从此,她的命与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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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林娜

不过现在田澄可没精力去关注凌晨。

人身体上的虚弱最终会反应在情绪上,尤其对性格敏感的人,这几天林娜的情绪已经显见的低落下来。

晚自习下课后,她们一起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天还有一些凉,但已经是春天的气息了。那晚的天空很黑,没有星星,但却漂浮着许多的云朵,云朵非常的均匀,像按一定顺序排列好的一样,密密实实的,每一片都非常厚重。

林娜望着天空,心绪难宁。她觉得那云像被撕裂的碎片,把天空映衬的很伤感,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词就是支离破碎。而田澄却觉得整个天空暗黑,但云朵却自带模糊的、淡淡的白色边界,尤其是它们那么简洁的布满天空,一朵又一朵,像扎染的布帛,有种异样的美感。

在这初春的夜晚,附近传来同学们的说笑声,教室的灯渐次灭掉,寝室的灯却陆续的亮起来了。

田澄对林娜说:“我今天看手抄本,记住了两句话,一句是‘从远处看,人生的不幸总罩着诗意的光环’;另一句是‘只有千古不变的日月,没有千古不变的时光,日子每天都是新的。’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可是有时候想得多并不能改变什么。这些道理你比我都懂,你只是最近不舒服想太多了。”

“也许吧,其实现在的我已经好很多了,我最忧伤的时候是初一初二,那时候每天都很忧伤,莫名的总是想哭想流泪。你知道的,我那时候读《背影》就想哭,写作文也能哭出来,大家都只觉得莫名其妙。那时候你也是那么看我的吧?”林娜轻声的说。

“我确实并不能感同身受,甚至有时候理解不了。鲁迅也说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对,不只是你,其实我自己有时候也理解不了。那个时期的日记我现在都不敢看,我竟不知自己写了那么多伤感的文字。我是到初三才好一点的。你记得吗?有一天午休,大家都在做老师黑板上留的题,我和你一起在二楼的平台上扔纸飞机,看见老师过来了,你迅速溜回班了,我却没有。那个时候我突然就不想那么乖了。我是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没留下任何影踪。”

“具体的我不太记得了,反正初三咱们俩开始特别亲密的。”

林娜笑了笑,拉着田澄回寝室洗漱。那天晚上熄灯后,她躺在上铺,没有睡意,就开始带着耳机听歌。林娜想起很多从前的日夜,有些记忆甚至已经模糊了,成了不连贯的片段,但那种消极的,忧伤的感觉还在。

就像关于纸飞机的事情,林娜后来写进了日记:纸飞机从窗口飞落,我的小小的白色的纸飞机。从窗口边冲向天际,低空中几朵浮云,游走在那蔚蓝的领界。像远处人家烟囱里吐出的白气,风正吹过,纸飞机打着旋儿回望大地。渐远的秋色,树木露出斑驳干枯的枝干,黄叶纷飞,一片一片。我的纸飞机悠悠而下,隔着两层楼看见它躺在枯萎的草丛中,寂寞惨白的身影。秋正走过,生命又过了一个轮回。

每一个字都带着忧伤。

林娜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去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昏沉沉了。她还记得当天早晨什么也没吃,但在医院的走廊里却吐出来一口暗黑的成块的东西,可能是血块也可能是其他东西,因为慌乱吧,或者是医生也没看到,反正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住了一周院,在那一周的时间里,妈妈突然得了咽炎,嗓子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去做雾化的时候,听别的病人说医院给她每天打的针里都有激素,这样只会让她看起来好多了,但实际下肢会越来越瘦,肚子会越来越鼓,等有一天控制不住了人也就没了。她妈妈果断的停药出院了。

她记得特别清楚,她的病房里一共四张床,靠近门口有一张空床没有患者,同病房护理的人会轮流到那里休息。那几天中午都有一个小女孩过来输血,女孩长得漂漂亮亮的,穿着红色的棉袄,那时候已经是初冬了。

别人问她爸爸孩子得了什么病,回答说是白血病,好几年了,每隔几个月就得输一次血,开销很大,孩子妈妈也离开了。这次是因为爸爸不给买零食大发脾气,一直哭,然后血就止不住的从口鼻里往外流,都快流干了,所以得输几天血。女孩的爸爸看起来非常的沉默,孩子怎样发脾气他都不发火,就慢慢哄着。

病房的人在女孩走后议论说,白血病输过多少次血就不能输了,根本就没得治。那时候的林娜自己也浑浑噩噩的,浑身无力,只能躺在床上,她的关注点可能更多的放在了中午想吃的热汤冷面和床底下大姨刚刚带来的AD钙奶和上好佳虾条上了,毕竟这样不认识的病人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几起。

后来林娜重新回到学校,偶尔会想起那个女孩,其实也只有模糊的印象,那女孩看起来也有十岁了,她可能早就从身边人的谈话中了解到了自己的病是无法医治的。她可能还不懂死亡不懂害怕,但她已经懂得试探她爸爸对她的底线,以获得短暂的快乐。

林娜爸爸妈妈带她去省城最好的中日联谊医院,她只觉得医院非常大,挂完号,妈妈背着已经走不了路的她,问过好多人才到诊室。接诊的是一位白头发的老大夫,看了她的检查就说需要手术,可能需要三十万,要知道那时候一万块对于她家都是巨款了。

妈妈含泪问大夫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老大夫就解释了这个病症,但他说的术语妈妈也听不懂,老大夫就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圈,说就是她的肾上出了一个窟窿,只能手术换肾,不然这个窟窿越来越大,人就没了。

她记不得自己怎么回的家了,那时候家里亲戚知道了都劝她的爸妈放弃治疗,还举例说听说哪个孩子激素治疗,没两年人没了,还有个女的说是治好了,结果过了几年结婚了,突然人就没了。那时候的林娜昏昏沉沉的,有时甚至分不清日夜。后来的她总是感慨,还好当时年纪比较小,想得不多,也不知道害怕。妈妈不敢在她面前哭,其实她昏睡的时候多,已经感知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