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园子
齐项尧转回来又开始打量田澄家的房子,房子很长有十几米的样子,前面的窗户很大,也擦的很明亮,他从其中一扇窗户望见临窗的桌子上散开的数学练习册,猜测这可能是田澄住的屋子。桌子很长,桌角放了一个罐头瓶,里面插着几枝粉白的花,和几枝开着黄色小花的绿色植物。旁边有一个拐角柜子,似乎是书架,从他的角度影影绰绰看到上面放着一些书。
他当然不好意思趴在窗户边看,也不好意思直接进去她家里,阳光在玻璃上清晰的映出他的样子,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和身后的杏树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然后他甩了甩头发,嗯,似乎应该剪了。
他正琢磨是不是一会儿就去理发店,低头的瞬间竟发现墙根下也摆着很多鹅卵石,大大小小的,和田澄家院子用来摆造型的那些石头一样,非常的圆润光滑,让人想摸一摸,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田澄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在挑拣石头的齐项尧。
“你喜欢啊?可以送你啊。”田澄真的非常大方。
“哦,我其实只是想知道这些是哪里弄到的。”齐项尧最终选了一颗小的椭圆形的淡青色石子,他摩挲着抬起头,就看见田澄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是她挖的那些菜。
“这些石头都是我和我哥从江边捡回来的,以前经常去捡,就攒了很多,你如果有兴趣我以后可以带你去哦。”田澄说完就把手上的袋子递给齐项尧,“这些给你,你拿回去给你奶奶,老人家没准喜欢吃。”
“哦,谢谢。”齐项尧没有一点推迟就收下了。
“不客气,你要不要进屋里来喝点水,歇一会儿?”
“不用了,我也得回去找我爷爷了。”
“哦,中午我准备去吃碗麻辣烫,你一起吧?我请你吃。”
“不了,我中午和爷爷一起吃——我不去叫他,他准忘记下来吃饭”
“那好吧,那我们走吧。”两个人说着就一起走出了田澄家门,往主街那边走去。
“你们这里每家都自己种菜吗?”齐项尧透过那些矮墙看着附近人家葱葱郁郁的园子,好奇的问道。
“多少都会种一些吧,中国老百姓是只要有园子,哪怕只有几平米的地方都要充分的利用上。所以除了种菜,几乎家家都会种那么几棵果树,无论是樱桃、李子,还是葡萄、小苹果,不单为了解馋,更是为了应景。有的人家就算没有园子,也会在路边种一点葱和香菜的,主要是用的少,方便。”
“还有没园子的人家?我看你家的园子很大啊?”
“我家搬过来的时候,前边几条离街边近的胡同都住满了,没人卖房子,就选了这里。当时后边就一小块园子,后来是我爸爸一点点扩出来的。”田澄回过身用手指着家的方向:“你看,我家这儿不是挨着山脚吗,所以只要想就能多围一点地方,也没人来管。不过也就是种点果树,菜还是在前边园子种,因为后边有蛇,还有刺猬,我小时候甚至还来过黄鼠狼呢。”
“真的假的?那蛇不得爬你家屋子里去?是什么样的刺猬啊?你见过黄鼠狼了?”齐项尧真是惊讶极了。
“我爸爸每年都在屋后边撒药粉,但也进过蛇,我是没看到,我听到就害怕。不过这些年都没有了。刺猬我见过,黄鼠狼没有见过,但它咬死过邻居家的鸡。现在也都没有了,可能是人气越来越多了。”
“那你家都吃自己种的菜?”
“哪能啊,就夏天秋天,园子里的菜多,根本吃不完。然后多余的,以前我妈妈还会晒一些干菜,腌一些咸菜什么的,现在也很少做了,因为冬天买菜比以前容易多了。”
走着走着齐项尧突然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身看着田澄,似乎在酝酿词语:“你知道吗,我刚才在你家那个小门看后边园子的时候就想起我奶奶给我讲古的时候总挂在嘴边的‘房前屋后’,我以前不理解,怎样才叫房前屋后,现在我知道了,就是你家的样子,就差‘养猪养鸡’了。”
“呵呵,这里养不了猪,又不是农村,倒是以前养过鸡的,就在后边园子里——树下什么也不种,还有几只鹅。但是我妈妈不敢杀鸡,我家又没有地,喂鸡的粮食还得专门去买,也不合适;市场那边后来也有专门卖鸡鸭鹅的店,就不养了。邻居家现在还在养,但也都放在笼子里,不散养了。”
看齐项尧一脸遗憾的表情,田澄又说:“最重要的是,夏天后边的窗户开不了,因为会有味道。”
“哦,好像很有道理。”齐项尧皱着眉头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你没去过林娜家,去了你会更有感觉,就不是房前屋后可以形容的,她家后园子得有我家两个大。”田澄边说还比划了一个大圈:“而且什么叫‘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间,鸡鸣桑树颠’,那就是真实的写照。”
田澄背过手,身体也转过来倒着走,对着齐项尧说:“小时候学古诗,也不懂什么意思,就都是死记硬背,我后来才发觉作者真的太有生活了。
“有一次我和妈妈进山里采蘑菇——不是这儿的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那山特别的深,一座连着一座,看着很近,进去了才发现特别的远。山上有泉水,顺着山脊的缝隙流到山下去,我们进山都不带水的,就喝这泉水,不过水很凉,是真的清凉。“有些人家种地,地离家里太远了,就带锅走,然后取泉水煮面条,或者煮汤,汤里的菜都可以现采的。”
“真的假的?就在山里随便点火起锅?”齐项尧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
“当然真的啦。不过一般都在开阔的地方,山脚下啊,江边啊。如果在江边还可以做鱼汤呢,不过那得带张网,哈哈……”
齐项尧停下脚步看着乐得弯腰的田澄,他好像第一次发现,这姑娘话还挺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