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新生

那天饭后，田澄和齐项尧坐在杏树下吃雪糕，田澄说：“小时候听说珍珠就长在河蚌里，我和哥哥还去挖过呢。我们也不带回来，就在江边用刀撬开，看哪个里面有珍珠，但一颗都没找到过。秋天的时候，就在附近的山上抓林蛙，那时候没有地方放，我哥就直接装到书包里，然后带到市场去卖，卖完钱就领我去买糖，买卡片，买弹珠，买笔，买小吃之类的。然后回家被我妈妈发现书包黏糊糊的，里面的书上也是，就给我哥一顿打。

“因为林蛙都是村民包山养殖的，我妈妈警告我俩再不能去了。可是我哥哥根本就不听话，他不带我去，却带着小伙伴去，有时候也没带装的东西，就直接扎紧裤腿，把青蛙装到裤子里——那种黏糊糊，腻歪歪贴在腿上的恶心劲儿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着的。回来当然又是一顿打。哈哈，我哥真的，每一顿打都不是白挨的。

“其实那时候我也挺淘气的，但是我妈妈每次想教训我了，总是等我爸爸在家的时候，因为她知道我爸爸一定会拦住她，她只会虚张声势，我早就看穿她了。哈，其实我后来想想，她们真的很爱我，用她们自己的方式，也许有些不合适的举动，方法也不太对，但爱总没错。”

齐项尧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在田澄絮絮叨叨的话语中早就不知不觉翘起来了。他能想象出那种欢乐的场景，就在这个院子里，鸡飞狗跳的，看起来很紧张的情景，其实每个人都是演戏的高手。但这是源于爱，源于信任，无条件的爱和信任。

齐项尧想起自己小时候苦逼的童年，自从砸了钢琴再没练过，可是妈妈还是为他买了，放在爸爸的家里，哪怕他没碰过。甚至这次来奶奶家，爸爸也找人托运过来了，他说人总是需要一个发泄渠道的，运动，音乐，绘画，这些所有的，不过就是这个作用。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听重金属，他喜欢大声的、热烈的狂欢式的声音，但是后来却发现热闹过后什么也剩不下。

那天回家后突然就想要弹一会儿钢琴，有些手生，但渐渐地也找到了感觉。以前被催着赶着练琴的时光，那些贮藏在身体里的记忆似乎又回来了。可这一次，他感受到的并不仅仅是孤单，还有一种释然。也许，正像田澄反复提醒他的，每个人得到爱的方式的确是不一样的。一切都过去了，他将开始全新的生活，不再纠结，无需企盼，他已经可以坦然的面对过去，面对未来。一切都会变得更好，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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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去大学报到那天，齐项尧早早就等在新闻学院报道处。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外搭浅绿色薄外套，灰白色宽松牛仔裤，白运动鞋。微卷的棕色短碎发，加上五官立体，轮廓清晰，硬朗，精致，皮肤白嫩，身高体长，站在那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来报道的新生以为他是本学院的学长，有大胆的女生暗搓搓看他，问他些入学的问题，接新生的学长嫌弃的看了他好几次，他浑然不觉。就那么站着等着，直到田澄在爸妈的陪同下走过来，他脸上倏忽绽放出笑容，主动过去接过刘玫手中的行李。

田澄爸妈对于在这里见到他都非常惊讶，他却表示自己的入学手续都已经办完了，还在学校大致转了一圈，对路线比较熟悉，特意过来帮忙的。还表示自己半个北京人，以后田澄有什么都可以找他，都在一所学校，他会照顾她的。

田澄爸妈当然十分高兴，对于田澄能在新的环境里有一个认识的同学也放心不少。

田澄在这一天发现齐项尧有些不同了，明明两个人距上次见面也才分开大半个月，但他给人的整体感觉都不一样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是看起来就精致了很多，像一个少年突然多了飞驰的感觉。

但其实，田澄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分析、猜测，甚至回想，毕竟陌生的学校，全新的生活，新鲜的感受，各式各样有趣或无趣的同学，不一样的上课体验，各种社团活动，无时无刻不环绕着她。

齐项尧本来以为两个人都在同一所学校了，见面会比较容易，但是这偌大的校园，如果不刻意相见，想遇见某个人也是很难的。高中时老师总是和他们说，等上了大学你们就自由了，就不会这么累了。但是，他专业课很多，作业也很多，还要练习英语，偶尔和室友打游戏，好奇的观望这全新阶段的生活，还有来自各样关系的拉扯，每天都很忙碌。可能不同的只是现今的忙碌是主动的，自发地，不觉苦不觉累的。

有一天晚上临睡前他恍然发现，他和田澄居然有一周没有联系了。田澄没有给他发信息，也没有打电话；他呢，似乎也被新鲜的从未感受过的生活占据了所有感官。他皱着眉毛想起报道那天田澄穿着一身蓝色的连衣裙，白布鞋，长发披肩，落落大方的样子，觉得还是应该践行自己的承诺。

两个学院一个靠近南门，一个靠近北门，几乎跨越半个大学城。好容易完成周六的选修课，齐项尧约了田澄一起在三食堂吃午饭，因为这个食堂有小包间，可以单独点菜。事先约好了在正门见面，可是他到门口的时候，却看见田澄和一个男生说话，那男生明显很欣赏田澄的样子，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生气。

他走过去喊田澄，还特意看了那男生一眼，嗯，没有他高，也没有他长得好看。“你同学？”他用下巴指着那个男生问道。

“我同系的学长。”

他没有表示出想和对方认识的姿态，田澄就没有介绍。

“看起来不像学长呢。”他微扬着下巴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田澄皱了皱眉头，有点分不清他话中的含义，他却没给田澄时间，用手背推她转身，“走了，上了一上午课，饿死了。”田澄只来得及对学长说了一声拜拜。

直到进了小包间，田澄才问他为什么阴阳怪气的。

“我哪有？倒是你，说好等我的，又和别的男生说的热热闹闹的。”

“就遇上了，他是我们院学生会的，之前到各班检查，就点头之交而已。”

“是吗？那你离他远点吧，你看人的眼光不行，那男生一看就不怎么地。”

“已经很远了，再远点我只能转学了，真的。”他听了这才露出笑容。

“明天没课，我带你去爬长城吧？或者你之前不是想要去地坛吗，我带你去逛逛啊？”

“长城我和同学一起去爬过了，军训结束后我们就去了，你不知道下来的时候腿差点走抽筋了。”

“不是说好我带你逛吗？你怎么和别人去了？”齐项尧皱着眉头看田澄。

“我们就是心血来潮，突然决定的，班里好多同学都没去过，我们就一起去了。嗯，我是觉得你真的不用迁就我，你肯定都去过了，有些地方可能还不止一次。”

齐项尧看着她不说话，心里却有一点生气，他也不明白自己气什么，就是觉得不爽。“明天我带你去地坛，我八点钟在南门等你。不要说你要和你同学一起去。”

田澄想了想点头说好，又说：“庄漪也在BJ，要不我们约她一起去？”

“不要。叫她和安释一起去吧，我和她不熟。”

“好吧。”田澄其实无所谓和谁一起去，只是她也不想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以后想出去玩就找我，BJ我熟，省得你走弯路。还有，你如果周六没有课，可以去听我的选修课——哦，是关于中国科技的创造与进步的，对了，咱们学校图书馆也很大，你以后没课的时候可以和我一起去看书，你自己也常去吧。还有还有啊，虽然我们已经上大学了，但是学业也不可以松懈，别总和他们一样无所事事的到处瞎逛……”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交代，田澄觉得有些好笑，要知道他话向来不多，更不习惯劝导安慰这些，难道自己最近真的被腐蚀了思想，放松了警惕，开始放任自己了吗？

第二天她们去了地坛，和沈从文笔下的不一样，这里其实更多了一份庄严肃穆。任何事物加入了自己的情感，意义都会变得不一样，何况地坛其实是沈从文回忆母亲，心境慢慢转变的地方。可能是他的文字太美，感情太丰沛，满溢出来感染了田澄，才让她一直以来多了很多的向往。从想象到现实，当书中的描述影射在眼前，厚重的历史感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