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过年

田澄跟在田野后头追着大孩子到处跑，不是去冰上抽冰猴，就是找一个下坡打爬犁。冰猴就是陀螺，不知道是谁这样叫的，其实很贴切，因为陀螺在冰上转起来的时候真的非常灵活、跳跃，你手中的鞭子要一直抽着它，它才不会停下来坏掉。那时候大家玩的陀螺有些是各自爸爸用木头自己削出来，然后安上一颗滚珠的；有些是买回来的，当然买来的陀螺顶部会有一圈又一圈的颜料，转起来非常好看。

大家也都喜欢打爬犁，因为相比抽陀螺这个更刺激。那时候的爬犁还都是大人手工做的，有木头的，也有铁条焊的。铁条焊的爬犁滑的又快又远，从高高的坡上滑下去，伴随着欢呼和尖叫，真的是太刺激了。当然如果你的技术不行，掌握不好方向，很可能就滑到两侧的沟里或者直接撞进矮树丛了。

那时候爬犁上也不用什么垫子，都是雪，拍也拍不干净，玩起来从来不觉得冷。累了就让田野拉着爬犁带她回家，家里准保热气腾腾的，进了家门，热气一烘，就看出来衣服鞋子都已经湿了。甚至帽子下的头发都能冒出热气来，大人忙着去烘衣服、鞋子，孩子才不担心呢，反正妈妈在呢。

锅里熬着一大锅的牛骨头汤，放了点园子里早就风干着的香薷草——叶脉有点像苏子，但叶片略长，茎呈现褐色，开紧凑的淡紫色小花，形似扇面，香味浓郁，新鲜的香薷草采摘后手上都能留下气味。无需储存，园子的角落都有，什么时候用都是现摘，反正鲜的和干的都能提味——味道鲜美极了。妈妈单独切几片姜进去，撒一点葱花，热腾腾喝上一碗，就不怕寒气进来了。

过年了，主打一个自娱自乐，到处溜达串门，谁到家里来也都能喝上一碗牛骨头汤。

大人们聚在一起玩牌，四个人的牌局最后总能聚出一屋子的人。大家嗑着瓜子，喝着红金相间包装的猴王茉莉花茶，开始各种侃。

小孩子在厨房炉子底下埋几个土豆，地瓜的，连吃带霍霍。

或者点一支线香，到外边放鞭炮，都是从大挂的鞭炮上解下来的一个个的小鞭，点一个扔一个，或者就插在雪上，插一排，排列整齐，然后一个个去点火，就主打一个听响过瘾。

到了晚上，就拎着爸爸用罐头瓶自制的小灯笼——那时候罐头也不是随时能吃到的东西，口味也很单一，除了黄桃就是山楂。罐头吃完了，瓶子会留下来，装点家里自制的辣酱啊，一点咸菜啊，总之都是很有用的。

当然，到了过年的时候这些瓶子就派上新任务了。爸爸会用麻绳把瓶口两侧对称的系上，留出足够的长度，再栓在一根打磨过的、长短正合适的木棍上。这样在瓶底点上一根蜡烛（那时候家家都会备蜡烛以防停电），在夜晚出去溜达一圈了，既不怕风吹灭了烛火，又不会烧到孩子的衣服。打着这样的小灯笼，一路上会碰到很多其他的小灯笼，大家哈哈几声，就转回家了，毕竟已经炫耀过了，还是回家吃东西更实在。

这样的事，过年期间每天都在重复着发生。

什么叫没意思？对不起，不了解，不清楚，没经历过。

而今，在衣食都变得平常之后，年味似乎淡了很多，除了相聚，能怀念的太多，能延续的就显得太少了。

老人们常说年节好过，忙忙碌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时间似乎眨眼就过去了。元宵节还没到，田澄已经开学了。

重新回到学校，大家还没从假期的松弛状态下转变过来，也没有与接任的语文田老师互相了解透彻，班级里就又转进来一位新同学。

当一头金发的谢芮竹走进教室的时候，真的惊艳了所有的人。

老师重新排了座位，谢芮竹就坐到了田澄前边。田澄近距离观察美女，满眼都是小星星。啊，这真的是她一个凡人能看到的吗？怎么会真有人长得像个洋娃娃呢？她的皮肤可真白，脸上淡淡的绒毛都是浅金色的，睫毛可真长啊，关键是头发为什么是金色的？不是那种亮眼刺目的金色，而是略有些浅棕，夹着一些很亮的微金色。而且头发又厚又密实，还像缎子似的柔顺有光泽，让人不禁想起茜茜公主那一头令人羡慕的秀发。

在见到谢芮竹前，田澄没有体会过书中描写头发像上好的缎子一样的美感，什么皮肤白皙像上好的瓷器什么的也都只是形容词。但现在她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关键是美人爱笑，还很温柔，回过头和田澄说话的时候都柔声细语的，田澄真是太喜欢这个女孩子啦。

各种问题对着美人就发出去啦。

“你的头发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嗯，从小就这样。染完头发，再长出来也还是这个颜色的。”

“那你是遗传了你家里谁啊？”

“我家就我一个人的头发是这样的。”

“可真好，以后都不用染发了。”

“我觉得一点也不好，走到哪大家都看我的头发，以前老师还摸我的头发呢。”

……

谢芮竹是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但她太特别了，所以很快大家都知道七班来了个漂亮的不得了的女生。从此，路过七班的人都多了很多，毕竟好奇心大家都有嘛。

田澄和庄漪笑呵呵的看着外班男生在七班门口转悠，小声咬耳朵：“你还记得以前嘛，那时候都是女生来咱们班门口转悠，想见齐项尧，现在换成男生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庄漪总结道，又一脸嫌弃的对田澄说：“但是你也收敛点吧，口水都要掉出来，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男的了。”

“你也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看怎么了。我还摸她头发了，是真的好。”

“我还以为你摸她脸了呢。”

“想了的，但是，这不是还不熟嘛。哈哈……”

庄漪不想和她说话了。